
車子一路疾馳。
傅沉舟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全是汗。
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。
隻要看到別墅裏還有她的物件,就證明他的阿絮隻是氣一氣他。
終於到了。
別墅的門虛掩著。
傅沉舟衝進去。
玄關處,她常穿的那雙米色拖鞋不見了。
客廳裏,她最喜歡的那個印著蠢萌柯基的馬克杯消失了。
落地窗邊,她養了三年、從一小株帶到爬滿半麵牆的綠蘿,連盆都不見了。
隻剩下一室空洞的、冰冷的寂靜。
他衝上二樓臥室。
衣櫃裏她的一件衣服都沒留下。
梳妝台上,所有瓶瓶罐罐消失得一幹二淨。
隻留下一個圓形的水漬印子,是她那瓶擰不緊的保濕噴霧留下的。
然後他轉向了牆上。
他們的婚紗照——被扯了下來。
玻璃相框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傅沉舟的呼吸停了。
他慢慢地、僵硬地走到床頭櫃前,拉開了第一個抽屜。
裏麵隻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整齊碼著。
一個褪了色的紅色許願帶。
上麵寫著,「傅沉舟&孟元絮,永遠在一起。」
——是他們大二那年去爬那座野山,在山頂老樹上係的。
那天她說,等他們老了,要再來看看這棵樹還在不在。
一張皺巴巴的、邊緣發毛的電影票根。
日期是七年前。
片名已經模糊。
他還記得。
散場時她已經靠在他肩上睡著了。
一枚款式簡單,甚至有些粗糙的銀戒指。
內側刻著兩人的名字。
是他用第一個月兼職賺的錢,在路邊銀飾店打的。
不貴,但她戴了整整四年,直到他後來買了鑽戒求婚。
她才把這枚戒指換了下來。
一小袋幹枯的、碎成粉末的桂花。
是他們租的第一個小房子樓下那棵桂花樹落的。
那年秋天,她總把落在窗台的桂花收起來,說曬幹了可以做香包。
後來他們搬家,這包桂花她一直留著。
最後,一遝手寫的、密密麻麻的算數紙。
是他創業最初期,為了省成本,每一筆開支都反複核算時用的草稿紙。
她陪他一起算,在紙的邊緣畫了很多醜萌的加油小人。
傅沉舟膝蓋一軟,跪在了抽屜前。
他伸出手,指尖顫抖地觸碰那袋幹枯的桂花。
輕輕一碰。
袋子裏的碎末就塌陷下去。
像時光一樣再也無法複原。
「太太......是什麼時候走的?」
他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問。
一直在門口不敢進來的傭人張姨低聲道。
「昨天下午,付總您出門後不久,太太就回來開始收拾東西了。」
張姨猶豫了一下,遞過來一個文件袋。
「太太說,這個務必交給您。」
傅沉舟機械地接過來打開。
裏麵,是那份他隨手簽下的文件。
原來,這個是離婚協議書啊。
可他隻顧著去找葉星星。
連裏麵的字都沒看仔細。
阿絮當時,一定覺得他很可笑吧。
他翻到財產分割那頁。
空白。
她什麼都沒要。
連公司35%的股份——那是她當初用那五十萬換來的,後來公司增值無數倍,那是她應得的。
她也不要了。
她寧願什麼都不要,也要和他離婚。
並且,就這樣決絕地、頭也不回地,回到了那個她曾為了他幾乎決裂的家族。
去做她的繼承人,來告他。
阿絮這次......是真的不要他了。
「嗬......」
一聲短促的、破碎的笑從他喉嚨裏擠出來。
他想起剛才新聞的標題——《孟家繼承人首次亮相:控告傅沉舟剽竊核心技術!》
不是氣話,不是報複。
是宣戰。
是他親手把她推到了自己的對立麵。
他總以為她會在原地等他的。
因為她愛他啊。
可他忘了,愛是會被消耗的。
而他親手把所有愛意砸碎了。
傅沉舟猛地站起身,眼前一陣發黑。
「不......不能這樣。」
他語無倫次,抓起車鑰匙,「還有辦法......一定還有辦法的。」
葉星星抓住他的胳膊,「沉舟哥你去哪兒?她都要毀了你公司了!你還找她幹嘛!」
傅沉舟甩開她,赤紅著眼瞪向她,「滾!」
葉星星被嚇得鬆了手。
傅沉舟衝出門外,發動車子。
他要去找她。
去孟氏大廈。
去她家老宅。
去任何她可能在的地方。
他要告訴她,他錯了,他真的錯了。
那些回憶他都記得,她付出的所有他都想起來了。
他不要離婚,不要對簿公堂。
他可以把一切都給她,隻要她回來。
車子疾馳在夜色中。
傅沉舟腦海裏反複閃回著離開時她的那句問題。
「如果我以後生孩子她自殺的話,你是不是也要扔下我去找她?」
多可笑啊。
割裂感終於消失了。
隻剩下鋪天蓋地的、冰冷的恐慌——
他可能,真的失去她了。
而這場失去,是他親手所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