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被第二輛救護車送到醫院時。
我已經感覺身體越來越冷。
胸腔裏像碎了冰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。
很快,醫生拿著片子跑了過來,臉色大變。
“脾臟破裂!腹腔大出血!必須立刻手術!”
“病人沒有父母,緊急聯係人是誰?趕緊叫來簽字!再晚人就沒了!”
護士翻出了我的手機。
撥通了那個被設置為“緊急聯係人”的號碼。
響了很久,那邊才接起。
背景音裏,是許喬壓抑的哭泣聲。
“喂。”蔣南庭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疲憊和煩躁。
護士急切地說:“是宋苒的家屬嗎?她內出血很嚴重,需要立刻做開腹手術,請你馬上來一樓急診大廳簽字!”
電話那頭,安靜了一瞬。
緊接著,那邊許喬的哭聲變得更大了。
“南庭,我肚子好痛......我們的孩子會不會有事......”
蔣南庭的聲音瞬間慌了,他捂住話筒,輕聲哄著:“不怕,喬喬,我在,我哪也不去。”
然後,他重新對準了手機。
“護士,你們別被她騙了。”
“她有遲緩症,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疼,”
“她就是因為嫉妒,故意把自己弄傷,想把醫生都引過去,想逼我離開喬喬。”
護士急得大喊:“先生,這位患者真的有生命危險!需要您簽字我們才能手術!”
蔣南庭深吸了一口氣,語氣裏透著失望:
“你告訴宋苒,喬喬肚子裏懷了我的孩子,
“既然她感覺不到疼,那就讓她在走廊裏多躺一會兒,好好反省一下今天做的好事!”
“等喬喬的情況穩定了,我自然會去給她辦出院!”
電話被無情地掛斷了。
護士拿著手機,錯愕地站在原地。
她憐憫地看向推車上的我。
而我睜著眼睛,看著頭頂慘白的白熾燈。
眼淚,終於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。
混著額頭上的血,砸在白色的枕頭上。
就在這一刻。
那遲到了十八年的痛覺,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海嘯。
徹底將我淹沒了。
脾臟破裂的絞痛,骨折的刺痛,皮肉翻開的鈍痛。
全都在這一瞬間,轟然炸開。
更疼的,是我的心。
我張著嘴,像一條瀕死的魚,想大口呼吸,卻隻能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沫。
“患者!患者你堅持住!”
醫生護士全衝了過來。
我死死咬住發白的嘴唇。
在醫生準備去報警求助簽字的最後一刻。
突然,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接過醫生手裏的手術同意書。
聲音沉穩:
“我是他的未婚夫,我來簽字。”
聽到熟悉到令人安心的聲音,我才徹底暈死過去。
......
等到許喬做完全身檢查,被醫生告知沒有任何問題。
蔣南庭才徹底鬆了一口氣。
他坐下來,打開手機,發現宋苒竟然一條消息都沒有再給他發。
想起宋苒剛才倒在水坑裏滿臉是血的模樣,他忍不住起身朝她的病房走去。
可臨到門口。
他突然停下腳步,轉身去了醫院樓下買了宋苒最愛吃的栗子蛋糕回來。
推開病房門,他隨口說道:
“小冉,看我給你買了什麼回來——”
可看到麵前空空如也的病房,他愣了一瞬。
隨機不耐煩的翻出聊天框,發去語音:
“苒苒,別鬧小孩子脾氣了,受了傷不在病房老實待著,到處亂跑什麼?”
可一條條消息發過去,都石沉大海。
蔣南庭突然心裏有些慌。
他隨手一把抓住路過的護士,急切地問:
“這個病房裏車禍受傷的女孩呢?送來的時候滿臉是血的那個!”
護士認出這是剛剛拒絕給患者簽字的男人的聲音,臉色嘲諷。
“剛剛那位小姐,手術完已經被她未婚夫接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