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機會來得比我預想的快。
周四晚上,林深說這周末要去杭州,「公司有個大客戶要談,可能要住一晚,最多兩晚」。
我說好,你去吧。
他走的時候我送他到門口,他回頭說:「家裏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,別一個人扛著。」
「嗯。」
「冰箱裏東西夠嗎?要不要我讓人給你送點。」
「不用,我自己會買。」
他點點頭,下樓了。
我關上門,在門口站了一會兒。
然後拿出手機,打給我妹。
「你上次說你男朋友在杭州有朋友,這周末還在嗎?」
我妹莫名其妙:「在啊,怎麼了姐?」
「幫我個忙。」
林深發朋友圈從來不定位,但「向西」不一樣,她每到一個地方都會發,精確到具體的街道或者咖啡館。
周六下午兩點,她發了一條:
【西湖邊的風,比我想象的還要大。】
配圖是湖邊的石凳,背景裏人影模糊,但右側邊緣,壓著一隻男人的手,搭在石凳靠背上。
我把圖放到最大。
那隻手腕上戴著一塊表。
方形表盤,黑色皮質表帶。
是我去年生日送給林深的,我在那家表店挑了整整一個下午,導購員都跟我混熟了。
我把截圖發給我妹男朋友,附上大概的位置,說:「麻煩幫我去確認一下,拍幾張照片就行,不用靠太近,別驚動他們。」
等待的二十分鐘裏,我坐在客廳沙發上,窗外天色很好,陽光斜斜打進來,照在地板上一片暖黃。
我沒怎麼動,就那麼坐著。
手機震動了。
是我妹男朋友發來的,幾張照片,沒有多餘的話。
我深吸一口氣,點開第一張。
是林深。
他和那個女人並排坐在湖邊的石凳上,兩個人挨得很近,他側過臉跟她說什麼,她仰起頭笑,笑得很開,整個人都是放鬆的。
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。
那塊表清晰地出現在鏡頭裏,和我記憶裏的分毫不差。
我一張一張看完,把照片全部存好,歸進「備用」文件夾裏。
然後打開我和林深的微信對話框。
他中午發來的消息還在:
「談判很順利,晚上可能要陪客戶吃飯,你先睡,不用等我。」
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陽光慢慢移了位置,客廳裏安靜得隻有空調的聲音。
我回複:
「好,你忙,不用擔心我。」
他秒回了一個笑臉表情。
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,閉上眼睛。
「備用」文件夾裏現在有照片、有截圖、有備忘錄,裝得滿滿當當。
夠了。
我撥通了我妹男朋友的電話:「能幫我再做一件事嗎?」
「你現在知道他們在哪個餐廳嗎?」
對方頓了一秒:「知道,我朋友認識那家店的人,要不要我問一下他們訂的哪個包廂?」
「不用,」我站起來,走進臥室,打開衣櫃,「我自己去。」
我換上一件幹淨的白襯衫,對著鏡子理了理領口。
鏡子裏的人眼神很平靜,不像要去吵架,倒像是要去赴一個早就約好的局。
我拿起包,走出門。
林深,你在朋友圈裏寫「人生下半場,終於想清楚了要什麼」。
那正好。
我也想清楚了。
我在高鐵上給他發了一條消息:
「我馬上到杭州,到了找你。」
窗外的風景嘩嘩地往後退。
高鐵馬上到站。
也不知道,他看見這條消息的時候,臉上是什麼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