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活動是周五下午。
會展中心,科技行業年度論壇,西裝革履,名片滿天飛。
我和陸司年約好在門口見。
他比我早到兩分鐘,深灰色西裝,沒打領帶,襯衫領口開了一顆扣子,站在簽到台旁邊看手機。
我走過去,他抬頭,把手機揣進口袋。
「來了。」
簽到的時候他順手幫我把歪掉的胸牌扶正了,動作很快,自己估計都沒意識到。
論壇中間有半小時茶歇。
主持人宣布休息,人群往外走。
陸司年站起來問我要喝什麼,我說礦泉水就行,他點頭去拿了。
我沒跟上去。
等了一分鐘,切開小號看群消息。
【司令官:姐妹們我到了,在二樓茶歇區,已經看見目標了。】
【檸檬不加糖:他現任呢?】
【司令官:也來了,就在旁邊。普普通通的,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的。】
我把屏幕調暗,站起來,往二樓走。
茶歇區人不少,三三兩兩站著聊天。
我在人群邊緣站定,很快找到了林珺。
米色西裝,頭發挽得很幹淨,比群裏側顏照更精神。她手裏端著咖啡,視線在人群裏掃——在掃陸司年。
接下來的事設計得很流暢。
她端著咖啡往陸司年方向走,被旁邊的人「不小心」撞了一下,咖啡灑出來大半,潑在外套上。
她發出一聲輕呼,抬起頭,正好和轉身的陸司年對上眼。
時機卡得很準。
陸司年手裏拿著兩杯飲品,表情沒什麼變化。
看了林珺一眼,就那麼一眼,然後轉過頭,在人群裏找到了我。
朝我走過來,把礦泉水遞給我。
「怎麼上來了?」
「隨便逛逛。」我接過水。
他嗯了一聲,沒多問。
我側眼瞥了一下林珺的方向。
她還站在原地,端著那杯灑了一半的咖啡,看著陸司年的背影。
那個眼神說不清楚,有委屈,有不甘,但最底下壓著的那層,像是憋了很久的什麼東西。
活動結束是傍晚五點多。
人群往外湧,陸司年去洗手間,讓我在門口等他。
我站在會展中心門口,掏出手機,切開小號翻群消息。
【司令官:他無視我了。】
【檸檬不加糖:他認出你了嗎?】
【司令官:認出了。就看了我一眼,然後去找他現任了。】
【檸檬不加糖:那現任知道你是誰嗎?】
【司令官:不知道。她就是個普通人,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——】
我正看著,忽然有人從旁邊走過來,在我身邊停住了。
我抬起頭。
是林珺。
她就站在我麵前,離我不到兩步遠,手裏還端著那杯咖啡,外套上的咖啡漬還沒幹透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我手裏的手機。
我下意識地把屏幕扣住。
但晚了一步。
她看見了。
群名,消息,還有我手機殼上貼著的那朵小雛菊貼紙——
和群裏那個頭像,一模一樣。
林珺抬起頭,重新看著我,眼神變了。
周圍人來人往,沒有人注意到這裏。
她開口,聲音很平:
「你就是小雛菊。」
不是問句。
我握著手機,沒有否認,也沒有說話,就這麼看著她。
林珺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說了一句話,是我沒有料到的——
「我知道是誰把我拉進群的。」
她頓了一下。
「把你也拉進去的,是同一個人。」
風從門口灌進來,把她的發絲吹亂了一縷。
她眼神裏壓著的那層東西,這一刻我終於看清楚了。
不是對我的敵意。
是另一種東西——
像是某個局,她也是被裝進去的那個人。
我心跳慢了半拍。
「你想說什麼。」我開口,聲音比我預想的平很多。
林珺看著我,說:
「我想跟你談談。」
「關於陸司年。」
「還有那個,你們兩個都不知道的人。」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是陸司年回來了。
我和林珺同時往他方向看過去。
他走過來,視線在我和林珺之間來回停了一下,眉頭微微皺起。
三個人就這麼站在會展中心門口,誰都沒有說話。
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。
我把手機握緊,深吸了一口氣。
有些事,躲不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