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把手腕的繩子扔進垃圾桶。
當天晚上睡了兩個月來最踏實的一覺。
第二天六點自然醒,腦子清醒,四肢有力,站在鏡子前照了照,像是找回了失散已久的自己。
但我知道這隻是暫時的。沈倦很快會發現,然後重新下手。
所以我得快。
回到學校,我照常上課,照常說話,表現得跟以前精力渙散的狀態一模一樣。
沈倦進教室掃了我一眼,我低著頭,故意揉了揉太陽穴。
她的視線在我身上停了兩秒,移開了。
我在心裏記下:她在確認我的狀態。
接下來兩天,我一邊演,一邊盯住她的每一次外出。
第三天找到了規律——
每天上午第二節課下課,她會去一樓飲水機接一杯水,在那裏站三十到四十分鐘,然後回來。
三十到四十分鐘。
和程歲說的「泡水半小時以上」,完全吻合。
我在記錄本上畫了一個圈。
周四,下課鈴響,我提前三分鐘繞到樓梯口旁邊的儲物間門口,找了一個視線能覆蓋飲水機的位置,站定,順手開了錄像。
兩分鐘後,沈倦下樓了。
她接了半杯溫水,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東西放進去,就那麼端著杯子站在那裏刷手機。
飲水機的燈光下,那塊石頭沉在水底,泛著暗沉的光澤。
我深吸一口氣,走出去。
「沈倦。」
她抬起頭,眼神閃了一下,隨即恢複平靜:「江予,你怎麼在這裏?」
「找你談談,」我直接說,「談你杯子裏的那個東西。」
她的手微微收緊,杯子裏的水輕微晃動。
沉默了幾秒,她笑了,那個笑容和平時不一樣,帶著一絲別的東西:「你調查了很久了吧。」
「夠久了。所以你知道我想要什麼。」
她湊近一步,聲音壓低:
「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你嗎?因為你精力太好了,一個人夠我用很久。而且你越反抗,消耗的就越多,轉移到我身上的也越多。」
她頓了頓,「所以你最好什麼都不做,安靜給我當電池。等我高考完,我自然就不需要你了,精力會慢慢恢複的。」
「如果你繼續折騰,我不介意加大劑量,就是不知道你的身體能不能撐到高考。」
我低頭看了看她手裏的水杯,然後抬起頭。
「你說完了嗎?」
沈倦愣了一下。
「說完了我就動手了。」
她還沒反應過來,我已經伸手,一把將水杯打翻。
水杯砸在地板上,那塊石頭骨碌碌滾了出來。沈倦臉色驟變,俯身去搶——我比她快一步,一腳踩上去,用力一碾。
清脆的碎裂聲在走廊裏響起來。
「你——」
「不小心踩到了,」我抬起腳,看了看地板上的粉末,「挺脆的。」
沈倦蹲下去用手撈那些碎渣,手指在地板上刮來刮去。撈了半天,她抬起頭,眼神第一次出現了慌亂:「沒用的,這隻是碎片,母體還在——」
「我知道,」我打斷她,「所以我來這裏,不隻是為了踩碎這個。」
我掏出手機,把屏幕轉向她。
是剛才錄的視頻,她把石頭放進水杯、在飲水機旁邊站了三十分鐘的全過程,拍得清清楚楚。
「你來解釋一下這是什麼?」
沈倦盯著屏幕,嘴唇動了動,沒說出話來。
「當然,你可以不解釋,」我把手機收回來,「我可以直接發給班主任,發給校醫院,發給家長群,讓所有人一起來討論討論。」
「你敢——」
「我有什麼不敢的。」我平靜地看著她,「你把我當電池用了兩個多月,我的心肺功能現在是同齡人的一半。我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。」
走廊裏偶爾有人經過,我們兩個站在角落裏,看起來不過是在普通地聊天。
最後,她開口,聲音低下去:「你想要什麼?」
「母體在哪裏。」
她閉了一下眼睛:「圖書館三樓,最裏麵的書架,第四排,《古代礦物誌》,夾在第八十八頁。」
「如果我去了,發現不在那裏呢?」
「就在那裏。」她聲音很平,像是所有力氣都被抽走了,「那個東西,對我來說也沒那麼重要了。」
我沒問她為什麼,轉身走向圖書館。
《古代礦物誌》封麵積了薄薄一層灰。
我抽出來,翻到第八十八頁,一塊石頭從書頁裏滑出,落在掌心。
比照片裏看起來小,表麵的紋路刻得很細,很深,像是某種我不認識的符文。
我走到台階上,在石質地麵上用力砸下去。
一聲悶響,裂成兩半。
我把兩半都撿起來,走進衛生間,扔進馬桶,衝走了。
回到教室,沈倦已經坐回座位,低頭翻書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我坐下來,把手腕搭在桌沿,感受了一下——
心跳平穩,腦子清醒,手腳有力。是好幾個月沒有過的感覺。
小魚從旁邊探過腦袋:「江予,你今天氣色怎麼這麼好?」
「換了個護膚品,」我翻開課本,「停產了,買不到了。」
小魚遺憾地縮回去。
我低下頭,在課本空白處寫了幾個字,劃掉,重新寫:
明天開始,恢複跑步。
放學後,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陌生號碼,一句話:
「石頭砸了沒用,你以為那是唯一的一塊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