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亡國公主,成了新帝後宮裏最卑賤的玩物。
所有人都賭我活不過這個寒冬。
但他們不知道,暴君有一個秘密,隻有我知道。
他身體裏住了兩個人。
白天的他,高高在上,罵我“賤婢”。
將我當做折辱泄憤的玩物。
可一到夜裏,他會輕輕撫過我腕上的淤痕,紅著眼說“對不起”。
直到我診出喜脈那天。
“他”小心翼翼地貼著我的小腹。
“阿月,以後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。”
我看著他眼裏盡是對未來的期盼,第一次生出了貪念。
如果留下來的一直是“他”,該多好。
可念頭剛起,眼前的溫柔便碎了一地。
他扣住我的後頸,殺意凜然。
“朕的女人,竟日日盼著朕永遠不要回來?”
......
天亮時,我跪在禦書房外。
雪水浸透裙擺,腕上昨夜鐵鏈磨出的傷,被凍得發木。
小太監從我身邊經過,壓低聲音笑。
“她還活著?”
“命硬罷了,亡國公主能熬到今日,已是陛下開恩。”
我垂著眼,沒有作聲。
殿門忽然開了。
蕭執淵站在門內,玄色龍袍壓著晨光,眉眼冷得像刀。
他看見我肩上的披風,臉色沉下去。
“賤婢,誰準你碰朕的東西?”
我指尖一顫。
那件披風,是昨夜的他親手蓋在我身上的。
他說雪夜寒重,叫我不要硬撐。
可白日的蕭執淵不會記得。
我跪直身子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
他一步步走來,抬手扯下披風,隨手丟進旁邊炭盆。
火苗卷上玄色繡紋,很快燒出焦味。
“朕的東西,便是燒了,也輪不到你披。”
宮人齊齊低頭。
我盯著炭盆,直到眼睛被煙熏得發酸。
蕭執淵冷聲道:
“進來研墨。”
禦書房裏暖得發悶。
他坐在案後,將一塊墨錠推到我麵前。
我看清上麵的舊朝雲紋時,呼吸停了一瞬。
那是我父皇生前最愛用的貢墨。
國破那日,宮門前火光衝天。
父皇倒在雪裏,我被人拖過長階。
蕭執淵騎在馬上,俯身看我。
“哦?公主也會怕死嘛?”
那時我以為,他隻是我的仇人。
後來某一夜,同一張臉替我擋住寒風。
我才知道,他身體裏還住著另一個人。
“磨。”
蕭執淵敲了敲案麵。
我握住墨錠,慢慢研開。
墨色一點點化進硯池,像舊朝最後一寸體麵被碾碎。
他看著我,語氣平淡。
“你父皇當年跪送來的東西,如今給朕磨墨,滋味如何?”
我手背青筋繃起。
“陛下若隻是想看奴婢哭,恐怕要失望了。”
殿中一靜。
蕭執淵眯起眼。
“你倒還有骨氣。”
“骨氣早被陛下折完了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剩下的,不過是不肯讓陛下如願。”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裏沒有半分暖意。
“好。”
他將一卷奏折扔到我腳邊。
“跪著磨。什麼時候磨完,什麼時候起來。”
門外傳來環佩聲。
洛沉月端著湯盞進來,見我跪在地上。
眼底閃過一絲快意,很快又化作溫柔。
“陛下,阿月姑娘怎麼傷得這樣重?”
她放下湯盞,輕聲道:
“不如讓臣妾帶她下去上藥,若傷口壞了,陛下瞧著也煩。”
蕭執淵看了我腕上一眼。
很短。
短到幾乎像錯覺。
隨後,他冷笑。
“她也配?”
洛沉月低眉。
“臣妾多嘴了。”
我繼續研墨。
舊墨味苦,苦得像壓在喉間的舊夢。
直到暮色沉下,蕭執淵終於起身。
“滾回偏殿。”
我撐著案角站起來,膝蓋刺痛得幾乎跪不穩。
經過炭盆時,那件披風隻剩灰燼。
夜裏,偏殿門被推開。
我以為又是來鎖我的宮人,直到一雙手停在我腕邊。
他蹲下身,小心解開布條。
指尖在抖。
“阿月,對不起。”
我沒有看他。
“白日的事,我又沒能攔住。”
藥粉落在傷口上,細細地疼。
我終於開口。
“你不是他。”
他垂著眼,聲音很輕。
“嗯,我不是。”
殿中燭火晃了一下。
他替我重新包好傷口,在我掌心寫了一個字。
忍。
我攥住手指,問他:
“忍到什麼時候?”
他沉默很久,才抬頭看我。
“等我找到辦法,讓白日的他再也傷不了你。”
門外忽然傳來內侍尖細的聲音。
“陛下,貴妃娘娘說,偏殿夜裏有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