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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采玉走出醫院時,已經是下午。
陽光有些刺眼,她眯了眯眼,站在門口等車。
小腹的疼痛還在持續,但可以忍受,真正難以忍受的,是周圍投來的目光。
幾個從醫院出來的人湊在一起,眼神往她這邊瞟,低聲議論著什麼。
她隱約聽到“就是她”、“小三”、“原配好慘”之類的字眼。
她低下頭,拿出手機。
不用搜,就在本地新聞推送裏看到了自己的臉。
標題很刺眼:“談判專家疑陷婚內出軌,原配患病期間新歡上位?”
點進去,是昨天醫院門口的視頻片段。
她被記者團團圍住,臉色煞白,低著頭想往外衝的樣子,被拍得一清二楚。
視頻配了何素敏的采訪錄音,聲音哽咽,邏輯卻清晰:
“我和聿深離婚是因為我病了,不想拖累他......但他答應我會等我好起來的。這個薛小姐,當初是我在銀行劫案裏認識的,我還安慰過她,沒想到她......”
評論已經過了萬條。
熱評第一條寫著:“知三當三,還逼瘋原配,現在的人為了攀高枝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。”
第二條:“聽說這女的父親做手術還是男方找的關係,真是升米恩鬥米仇。”
第三條:“原配好可憐,有病還被搶老公,孩子還小......”
薛采玉關掉手機,屏幕黑下去,映出她蒼白的臉。
一輛破舊的麵包車突然急刹在她麵前,車門嘩啦一聲拉開。
她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兩隻手從後麵猛地拽住胳膊,整個人被拖進車裏。
一塊帶著刺鼻氣味的布捂住她的口鼻,掙紮很快軟下來。
最後看到的畫麵是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綠化帶,和行李箱孤零零倒在路邊的樣子。
再次恢複意識時,耳邊是小孩尖利的哭聲。
薛采玉艱難地睜開眼,視線模糊了幾秒才聚焦。
是個廢棄的廠房,空氣裏有濃重的灰塵和鐵鏽味。
她雙手被反綁在背後,嘴被膠帶封著。
哭聲是從旁邊傳來的。
她轉過頭,看見了霄霄。
男孩縮在角落裏,臉上全是淚痕,衣服臟兮兮的,手腕上也有繩子。
看見她醒來,霄霄哭得更大聲了,一邊哭一邊喊爸爸。
廠房中間站著三個男人,都戴著口罩。
其中一個身材壯碩的正在打電話,聲音粗嘎:“陸聿深,你老婆和你兒子,隻能選一個帶走。”
電話開的是免提,陸聿深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,緊繃得像是下一秒就會斷裂:“你們別動他們,任何條件都可以談——”
“少他媽廢話!”男人猛地抬高聲音,從腰後抽出一把刀,走到薛采玉和霄霄中間,“選,老婆,還是兒子,給你一分鐘。”
電話還沒掛,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,還有何素敏尖銳的哭喊:“聿深!聿深你救救霄霄!那是我們的兒子啊!我求你了——”
霄霄嚇得整個人縮成一團,哭得幾乎喘不過氣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陸聿深的聲音響起來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:“放了我兒子。”
薛采玉閉上眼睛。
其實不意外的,真的一點都不意外。
可心臟那塊地方,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捅穿,冷風呼啦啦地往裏灌,凍得她整個人都在抖。
“聽見沒?”男人把刀尖轉向薛采玉,對同夥使了個眼色,“這女的,隨你們處置。”
另外兩個男人走過來,一把拽起薛采玉。
她拚命掙紮,可力氣懸殊太大,被拖到廠房另一邊的角落。
膠帶被粗魯地撕開,她喘著氣,看見那把刀在昏暗的光線下反著冷光。
“不吵不鬧,還挺懂事。”拿刀的男人嗤笑,刀尖往下,劃過她的衣領,“可惜啊,懂事沒屁用,你男人還是不要你——”
砰!
廠房大門被猛地撞開。
刺眼的光線湧進來,薛采玉眯起眼,看見逆光裏衝進來的特警,黑色作戰服,持槍,迅速散開。
“放下武器!”
場麵瞬間混亂。
拿刀的男人咒罵一聲,拽著薛采玉往後拖,刀緊緊貼著她的脖子。
另一個綁匪想跑,被撲上來的特警按倒在地。
“都別動!”男人嘶吼,刀鋒陷進皮膚,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,“再過來我殺了她!”
薛采玉被勒得喘不過氣,視線開始模糊。
她看見陸聿深從門口衝進來,臉色慘白,眼睛死死盯著她脖子上的刀。
男人看著陸聿深,又看看薛采玉,眼神瘋狂地閃爍。
就在他分神的這一秒。
薛采玉用盡最後的力氣,狠狠往後撞去!
男人猝不及防,手鬆了一瞬,幾乎同時,一聲槍響。
子彈打中了綁匪,但薛采玉的脖子卻被利刃割開了一道血口。
大量的血液向外湧出,耳邊是陸聿深撕心裂肺的喊聲。
視線徹底黑下去之前,她看見陸聿深朝她衝過來,看見他臉上的表情,是恐慌,是絕望,是某種她從未見過的崩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