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整個市局都知道,特警談判專家陸聿深能在歹徒刀尖下救出人質,也能在談判桌上兵不血刃。
三年前銀行劫案,他徒手奪刀救下被挾持的儲戶薛采玉,自己的手臂縫了十七針。
這段英雄救美的佳話,最終成全了一樁姻緣。
陸聿深和薛采玉訂婚那天,支隊裏都在恭喜他終於能擺脫過去,開始新生活。
他的前妻何素敏有家族遺傳性精神分裂症,婚後病情加劇,時有傷人或自殘行為。
離婚時陸聿深幾乎淨身出戶,隻要了兒子霄霄的撫養權。
相比之下,薛采玉簡單明朗,像陣幹淨的風,是再合適不過的妻子人選。
婚後陸聿深對薛采玉很好。
工資卡上交,紀念日禮物從不缺席,她父親心臟病手術,他動用人脈請來頂尖專家。
一切都很好,唯獨何素敏留下的兒子霄霄,始終對她抱有敵意。
六歲的男孩會用剪刀剪碎她的新裙子,把她的口紅折斷扔進馬桶。
每當她試圖管教,霄霄就尖叫著給何素敏打視頻電話,哭訴新媽媽欺負我。
陸聿深總會抱起兒子,對她說:“采玉,他還小,又敏感,你多給他點時間。”
她看著陸聿深疲憊的眼睛,把話咽了回去。
她想,他對自己這樣好,自己也不該和一個孩子計較。
直到何素敏回國。
何素敏回國第一天,就闖進他們家不由分說的打了薛采玉一巴掌。
“賤人!趁我不在勾引我老公?!”
霄霄從房間裏衝出來,躲在何素敏身後,朝她做鬼臉:“壞女人!”
薛采玉捂著臉,耳朵裏嗡嗡作響。
陸聿深匆匆從書房出來,一把拉住何素敏,將她與薛采玉隔開。
那一晚,陸聿深在客房安撫那對母子到淩晨。
他回到主臥時,一遍遍吻薛采玉紅腫的臉頰,聲音滿是愧疚。
他說,他和何素敏離婚後就把她送去了國外治療,這次是何素敏父母求他讓何素敏回來看看孩子。
他說何素敏發病的時候分不清現實,以為和他還是夫妻,等她情況穩定些,馬上送她回去。
他眼裏的歉疚和為難那麼真切,薛采玉最終把臉埋在他懷裏,點了點頭。
此後一個月,陸聿深的時間被割裂。
下班後他不再準時回家,而是去何素敏暫住的公寓陪她和霄霄吃飯。
薛采玉告訴自己,這都是暫時的,病人需要照顧,孩子需要安撫。
何素敏回國第十天,薛采玉在陸聿深一位同事的朋友圈裏,看到了他們三人在郊外濕地的照片。
照片拍得有些模糊,卻刺得薛采玉眼睛生疼。
陸聿深深夜回來,身上帶著陌生的香氣,卻坦然的主動提起他們做了什麼。
薛采玉看著他的眼睛,那裏麵有關切,有疲憊,有懇求,唯獨沒有她想要的心虛或躲閃。
“我對她早就沒有男女之情了,但現在她是病人,是霄霄的母親,我有責任。”
薛采玉沒再說話。
隻覺得責任,這個詞真重,重得能把現在的生活壓垮。
何素敏回國第三十天,薛采玉查出懷孕六周。
她捏著報告單,她有點恍惚,又有些細微的喜悅攀上來。
也許,一個新生命能把這個家拉回正軌。
誰知剛走出醫院大門,一群人突然圍了上來,話筒和鏡頭幾乎戳到她臉上。
“薛小姐!請問你知不知道自己插足了陸聿深先生和何素敏女士的婚姻?”
“何女士說你利用她患病期間趁虛而入,你有什麼要解釋的?”
薛采玉被話筒和鏡頭逼得連連後退,臉色煞白。
她看到何素敏站在幾步外,望向她的眼神帶著冰冷的挑釁,看不出任何發病的跡象。
薛采玉猛地低下頭,用手裏的包擋住臉,狼狽地衝出人群,攔了輛車逃回家。
陸聿深已經在家了,顯然已接到消息。
他臉色很難看,見她進來,立刻上前:“你沒事吧?有沒有受傷?”
他仔細查看她的臉,確認她隻是受驚,才鬆了口氣,用力抱住她:“對不起,采玉,我不知道她會做這種事,這次是我沒處理好,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又是這種表情,又是這種語氣。
薛采玉心裏的寒氣一陣陣往上冒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把一直攥在手裏的化驗單,遞到他麵前。
陸聿深接過去,目光落在紙上,頓住了。
他看了很久,久到薛采玉以為他會驚喜,會抱住她。
他卻抬起頭,眉頭緊鎖,聲音是她從未聽過的沉重:“采玉,這個孩子,我們現在不能要。”
薛采玉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“霄霄到現在都沒有真正接受你,素敏的病時好時壞,她現在偏執地認為我們是夫妻,如果知道你懷孕,刺激之下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。”
他目光懇切,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斷:“我們再等等,等霄霄大一點,等素敏的狀況穩定下來送回國外,你再最後退一步,好不好?”
客廳裏死寂,
薛采玉看著他,這個人曾在她性命垂危的時候救她於水火,此刻在冷靜地勸她殺死他們的孩子。
她感覺心底好像忽然空 了一塊,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和疲憊。
“陸聿深。”薛采玉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,平靜得可怕,“我們離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