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人走光了,會議廳從嘈雜到安靜,隻需要不到十分鐘。
燈光慘白地照著我,照著我手裏那個輕飄飄的u盤。
突兀的掌聲響起,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麵上。
宋漪從側門走進來,不緊不慢。
“真不愧是你父母的女兒,這股倔強勁和他們一模一樣,都是不到黃河不死心。”
“其實,”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甲,“在你召開記者發布會的時候,梁述就問我要不要阻止你,一句話的事。”
“但我想了一下,讓你有希望,再親手捏碎,才更加美妙。”
她抬起頭,笑意更深,說出的話卻殘忍:“對了,你父母臨死前,都在求我,不要傷害你。”
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繃斷,我抬手,掌心帶風,卻在半空被人攥住。
力道大得驚人,指節硌在骨頭上。
“你發什麼瘋。”
梁述眉頭微擰,表情是不讚同。
我的聲音因憤怒變了調,尖利得連我自己都不認識:
“我發瘋?你知不知道他們宋家……”
話沒說完,宋漪眯了眯眼,聲音愉悅:“你以為他不知道嗎?”
她的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憐憫,不疾不徐:“他從一開始就什麼都知道。”
“當初救你,也隻想著,將來事發,用你給我擋刀。”
“因為我,你才有機會和他在一起,否則你就隻能在那灘爛泥裏掙紮。”
“明白了嗎?你從來不是例外,你隻是一顆棋子。”
縱使感情已經落幕,但我仍不敢相信連最開始,他都隻是為了宋漪。
我僵硬地轉過頭,望向梁述,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,連回避都沒有。
“梁述。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,斷斷續續,“你從一開始就知道,我父母是被宋家害死的。”
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終究是開了口。
“對。”
一個字,像一記重錘,砸碎了胸腔裏最後一點餘溫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十年陪伴,都隻是算計。
我視若珍寶的真心,隻是他手裏用來製衡的棋子。
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陌生無比,連恨都顯得多餘了。
我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,沒再看任何一個人,轉身走出會議廳。
……
起飛前,向晚來送我,眼眶紅紅的。
“叔叔阿姨的事,被壓下去了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是梁述讓人做的。”
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。
也許是把輿論控製在他想要的範圍內;
也許是打個巴掌給個甜棗,這樣我就會回頭找他;
又或者是為了宋漪……
但不重要了。
“晚晚,”我抱了抱她,“有空來墨爾本找我玩。”
她用力點頭:“照顧好自己。”
機場廣播響起:
“前往墨爾本的旅客請注意,您乘坐的CZ343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,請帶好您的隨身物品,由3號登機口登機。”
我提起行李,轉身走向廊橋。
飛機直入雲端,舷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雲層,白得刺眼。
這座城市在腳下越來越小,那些樓宇,那些街道,那個秋千,那十年。
都過去了。
雲層之上,陽光正好。
耳邊是父親在棋盤前摸著我的頭說:
“枝夏,輸了不怕,隻要人還在,棋就能重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