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國外治病的第五年,醫生給我下了病危通知書。
同一天,國內傳來了父親的死訊。
我沒有哭,隻因這幅殘破的身子,再經不起任何刺激。
我總該活著回國,給父親料理後事。
父親出殯那天,送葬的隊伍卻迎麵遇上了一隊婚車。
儀隊裏有人探出頭來:
“真是晦氣!哎,那不是顧南喬嗎!”
話音剛落,周圍就炸開了鍋:
“她不會是知道宴哥今天結婚,故意來搞破壞的吧?”
“肯定是這樣,不然怎麼會這麼巧?當年她突然消失,宴哥沒日沒夜的找她,好幾次心絞痛發作差點猝死。如今她卻挑著晏哥大喜的日子回來膈應人!”
“就是啊,宴哥以前多喜歡她,可她呢?在訂婚宴上跟沈雲深睡在一起,事後連句解釋都沒有,害得晏哥成為了全城的笑柄!”
我聽著一聲聲譏笑辱罵,大概也清楚了,對麵的車隊,是季塵宴的迎親隊。
真是巧啊,今日親人出殯,竟遇上昔日愛人婚娶。
我抬頭向頭車看去,手指不自覺攥緊了懷裏冰冷的黑白遺照。
車窗降下來,季塵宴坐在裏麵,鼻梁如削,薄唇微抿。
一雙丹鳳眼斜斜看過來,卻沒有任何溫度,與看一隻擋路的阿貓阿狗無異。
可很多年前,這雙眼睛看向我時,卻隻有濃濃的愛意和化不開的疼惜。
那時候的季塵宴,把我視為明珠,視為他的命。
會在我十八歲那年親手打造一雙獨一無二的高跟鞋,俯身在我腳背落下一吻:
“生日快樂,我的公主。”
他喜歡安靜,卻總遷就著我的熱鬧。
無論是零下六十度的南極冰原,還是五十度高溫的撒哈拉沙漠。
隻要我想去的天涯海角,他從未缺席。
所以23歲那年,我們順理成章的訂了婚。
訂婚那天,全城轟動,季塵宴給了我足以讓所有女人都豔羨的訂婚儀式。
可他開著車來找我時,我一絲不掛地躺在了沈雲深的床上。
而沈雲深,就跳樓死在了樓下。
至此,我們之間隔著的,是不忠,是出軌,是發小的命。
爭吵和猜忌接憧而至,如今五年年過去,他身邊出現了另外一個女人,而我確診了癌症晚期。
“顧南喬。”
熟悉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,隻見季塵宴下了車,一步步向我走來。
我下意識扯了扯衣袖,遮住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針眼。
隔著五年時光,他變得更加沉穩,眉目疏離又矜貴。
而我卻麵黃肌瘦,是個將死之人,連抬起頭的勇氣都沒有。
季塵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帶著冷笑:
“這是巧合,還是你算準了日子,連自己死去的父親都要利用?”
“無論如何,收起你所有的妄想,你我之間,早就已經不可能了。”
我喉間滾了滾,想說不是的。
可話到嘴邊,卻變成一句禮貌的疏離,和微不可察的歎息:
“季總,上車吧。別誤了吉時。”
然後抱著父親的遺照,退到路邊,給車隊讓出了一條路。
送葬的隊伍繼續往前走,我按照流程,將父親送入了土中。
跪在墳前,身體的疼痛一陣比一陣密集。
我知道是在提醒我,時間不多了。
隻是沒想到,還能在咽氣前,撞見季塵宴這縷舊夢。
我們八歲相識,十八歲相許。
如今二十八歲,卻一個新婚燕爾,一個油盡燈枯。
身體越來越痛,我撐著走到負責人麵前,指了指父親墓碑旁的空位:
“您好,我想訂一塊墓地。”
他順著我的手看過去,有些詫異,但沒有多問,隻是報了一個數。
我愣了一下,這些年治病,已經花光了我所有的積蓄,眼下怎麼也拿不出這些錢。
我的聲音很低,帶著窘迫:
“能不能......先幫我留著?”
也許是老板可憐我,點了點頭,允許我先預定下這塊墓地。
五年病痛的折磨,我早已身無所長。
隻能換上保潔服,掙著最微薄的辛苦錢。
直到推開一間包廂門,酒氣撲麵而來。
我弓著腰去收拾地上的空瓶子,盡量讓自己不去打擾大家的雅興。
忽然一隻手攥住了我的手腕,隔著昏暗的燈光,我看見了季塵宴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滿眼不耐:
“你瘋夠了沒有?竟然追到這種地方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