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港城新劇院的落成剪彩儀式剛結束,傅逸明就被記者堵在了後台出口。
我的靈魂已經跟在他身後七年了。
記者一窩蜂的把話筒懟到他麵前:
“傅先生,請問您對近期重查的七年前的《羅密歐與朱麗葉》舞台死亡案,有什麼看法?”
“死者淩鷗,是您的妻子,您相信當年的報道嗎?”
傅逸明微微蹙眉,像在聽一個陌生的名字:
“淩鷗?你們不提這個名字,我都快忘記她是誰了。”
我站在他身後,看著他西裝革履的背影。
指尖想觸碰他,卻什麼都碰不到。
記者卻沒打算就此打住,往前遞了遞話筒:
“當年港媒盛傳,她是為了和情夫私奔,才在舞台凶殺案假死脫身,您當時也是這麼認為的,對嗎?”
傅逸明語氣涼薄:
“她本來就不安分,會做出這種事,我一點都不意外。”
這時,旁邊一個記者忽然輕聲開口:
“傅先生,其實那個私奔傳聞,是我當年剛入行時,為了博眼球杜撰的假新聞。”
“淩鷗她,當年是真的死了。”
空氣瞬間凝固。
傅逸明冷笑了一聲:
“是她在海外被情夫踹了,花錢雇你編這種鬼話來試探我嗎?”
“你回去告訴她,缺錢花,就滾回來給我媽墓前磕幾個頭。”
“磕一次,十萬。”
可是,傅逸明不知道,我就埋在他媽旁邊。
......
回到車上,傅逸明拿出手機。
給我的對話框發了條消息。
“淩鷗,能不能安分點?差不多得了。”
這已經是七年來,傅逸明給我發的第487條消息了。
他不知道,我根本回不了他了。
從我死在舞台上那一刻起。
高晚寧穿過那群記者,彎腰坐進副駕駛。
“逸明,我們該走了。要不下午的心理講座就該遲到了。”
傅逸明的指尖還抵在屏幕上。
剛剛記者的那句“淩鷗是真的死了”。
像一顆石子投入大海。
在他心中泛起漣漪。
此刻,他整個人像被冰籠罩著。
“好。”
引擎低鳴一聲,車緩緩駛離。
將一眾追問的記者盡數拋在身後。
高晚寧側過臉,語氣溫柔:“別放在心上,逸明。那群記者就是炒冷飯博熱度罷了。”
頓了頓,她又似無意的補了句:
“何況淩鷗性子向來高傲,怎麼會輕易了結自己呢?當年警方也始終沒找到屍體,說不定隻是刻意隱姓埋名罷了。”
“別提她這個名字,臟了你的嘴,也汙了我的耳朵。”
傅逸明冷冷的打斷了高晚寧的話。
我飄在後排。
心底一片發寒。
高晚寧當年是朱麗葉的B角。
我是A角。
隻有我死了,她才有出頭之日。
演出謝幕當晚,劇場管理員看到我的屍體,匆匆報案。
警方趕到卻發現我的屍體不翼而飛。
大家隻當是那個管理員的臆想。
誰也不會知道是高晚寧。
把我的屍體藏了起來。
任由流言傳遍整個港城。
她比誰都清楚,倘若當年我的死訊確鑿。
傅逸明隻會一輩子念著我、記著我。
再也放不下。
下一秒,車子裏響起我最熟悉的歌。
“攔路雨偏似雪花,飲泣的你凍嗎?
這風褸我給你磨到有襟花,
連掉了漬也不怕,怎麼始終牽掛......”
我記得他向來如此。
心情煩躁鬱結時,便會放這首老歌。
七年時光一晃而過,人事皆非。
唯有他這個習慣,分毫未改。
車開入地庫。
傅逸明下了車往會場走。
我跟在他身側,看著傅逸明。
眼眶沒來由的發酸。
傅逸明站在台上,聚光燈打到他身上。
他拿起話筒,語氣平穩,聽不出半點情緒:
“今天我要講的,是近期重新翻查的《羅密歐與朱麗葉》舞台案。我會從人格心理角度,詳細剖析這位失蹤者的性格底色與行為動機。”
話音剛落,台下忽然舉起一隻手。
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:
“死者淩鷗不是您的妻子嗎?你作為她的丈夫去分析這個,難道不會帶上個人的主觀色彩嗎?”
全場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傅逸明身上。
帶著探究與好奇。
傅逸明握著話筒的指尖驟然發緊。
麵上卻依舊平靜無波。
他緩緩抬眼,目光掃過提問的觀眾。
“淩鷗,對於我,於陌生人沒區別。”
停頓半秒,他唇角勾起一絲冷笑。
字字鋒利,砸得我心口發疼:
“我的妻子?她不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