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前往國際醫學大賽的航班上,帶隊教授正核對參賽的特效藥樣本。
問到小師妹白筱筱時,她無辜地眨了眨眼:
“我把樣本全換成劇毒試劑了,我想考驗一下大家麵對突發狀況的急救能力。”
“不光是我們的,其他隊伍的我也偷偷換了。”
前世她說完這句話,我立刻聯係了機場安保,強行截停了所有航班,
這才避免了一場震驚全球的醫療事故。
而白筱筱因為涉嫌投放危險物質被捕,錯過了決賽,
成了醫學界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。
慶功宴上,身為主刀醫生的男友,將我鎖死在零下80度的冷庫裏。
他眼神冰冷的看著我。
“筱筱就是開個玩笑,你偷偷把樣本換回來就好。”
“要不是你報警,她也不會身敗名裂,更不會在獄中割腕自殺。”
“你也應該嘗嘗她瀕死的寒冷與絕望。”
他們按下製冷鍵,我在極寒中血液凝固,痛苦窒息。
再睜眼,我又回到了航班上,
白筱筱正捧著臉,一臉期待地看著帶隊教授。
我默默戴上了眼罩,
不攔了,這次就讓全團隊一起毒發身亡吧。
1
白筱筱的聲音很脆,每個字都像玻璃碴紮進我耳膜。
刺骨的冰冷還殘留在四肢裏。
我猛地睜開眼。
頭等艙柔和的燈光,身下溫熱的真皮座椅,窗外棉花糖一樣的雲。
我又活了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指尖還泛著青紫,但血液是流動的,溫熱的。
“師姐你覺得呢?這樣大家才能在真實場景裏練習急救嘛。”
白筱筱歪著頭,一臉天真地看向我。
這張臉我太熟悉了。
前世她就是用這副無辜的模樣,把一場蓄意投毒包裝成天才少女的奇思妙想。
而我那個蠢到骨子裏的前男友顧澤,正坐在白筱筱身側,寵溺地幫她攏了攏碎發。
帶隊教授陳老捋著胡子,笑得一臉慈祥。
“筱筱這丫頭,腦子就是靈活。”
靈活?
把國際違禁級別的神經毒素,混進其他國家參賽隊伍的飲品裏。
這叫靈活?
乘務長聞聲走過來,職業性地皺了皺眉。
“請問剛才哪位提到了劇毒?”
白筱筱立刻切換成撒嬌模式,衝乘務長吐了吐舌頭。
“姐姐別緊張,我們是醫學生,在討論專業課題呢,開玩笑的。”
陳老不失時機地遞上名片。
“我是醫科大學特聘教授,這次帶隊參加國際醫學大賽決賽。”
“孩子們討論病例入了迷,給您添麻煩了。”
乘務長看了看名片上的頭銜,禮貌地點點頭離開了。
顧澤轉過頭來,捏住我的手腕。
“蘇向晚,這隻是一次內部實戰演習。”
“你要是像平時那樣死板多嘴壞了筱筱的事,別怪我不客氣。”
我垂眼看著他掐在我腕上的手。
前世,就是這雙手,在冷庫監控前按下了製冷鍵。
我輕輕抽回手腕。
“放心。”
“我什麼都不會做。”
我從椅背口袋裏摸出眼罩戴上,又從隨身包裏翻出自己帶的一瓶未開封礦泉水。
擰開,喝了一口。
是溫的。
白筱筱在旁邊興奮地從包裏掏出幾支沒有標簽的試管,炫耀般舉到陳老麵前。
“陳老您看,這是我私自合成的無色無味神經製劑,已經成功混進去了。”
隊員李明湊過來,豎起大拇指。
“牛啊筱筱,這要是讓外國隊中招了,他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!”
一群人笑成一團。
我在眼罩下閉緊了眼睛。
上輩子,我拚了命地攔,換來的是身敗名裂和凍死在冷庫裏。
這輩子,誰愛死誰死。
2
飛機進入平穩巡航。
空乘推著餐車從過道經過,咖啡的香氣彌漫在機艙裏。
陳老端起一杯美式,優雅地抿了一口。
顧澤要了杯拿鐵,還不忘幫白筱筱點了一份草莓慕斯。
沒有人在意那些被動過手腳的飲品正沿著餐車推向其他座位。
因為在他們的認知裏,白筱筱頂多放了點輕微致瀉劑,最多讓人拉肚子出個醜。
多好玩啊。
李明甚至主動請纓,端著兩杯混了料的果汁,假裝好學生去經濟艙跟外國參賽隊套近乎。
“來來來,嘗嘗我們中國的特調果汁,預祝大家比賽順利。”
他笑得熱情洋溢,回來後一屁股坐下,滿臉看好戲的得意。
“搞定了,國外的核心主刀都喝了。”
白筱筱拍手說了句完美,然後端著一杯橙汁湊到我麵前,歪頭打量我。
“師姐怎麼不吃東西呀。”
我睜開眼,冷冷的看著她。
“對機餐過敏。”
她翻了個白眼,聲音拔高了八度,
“蘇向晚你是不是怕了我的小發明?你這膽量也好意思代表華國參賽?”
我沒搭理她。
顧澤皺起眉,語氣裏全是嫌棄。
“向晚,你能不能合群一點?你看看人家筱筱多有團隊精神。”
團隊精神。
在國際航班上給不知情的人投毒叫團隊精神。
我真想把這句話裱起來掛在他的墓碑上。
就在這時,突然的劇烈咳嗽聲從前排傳來。
一個頭發花白的外國老專家捂住胸口,麵色迅速漲紅,開始大口倒抽冷氣。
白筱筱差點從座位上蹦起來。
她壓低聲音。
“起效了起效了,大家注意觀察。”
“十分鐘後他會出現假性呼吸困難,那是最佳急救介入窗口。”
陳老一副名師出高徒的滿足感。
“筱筱對藥理時間線的把控越來越精準了。”
“顧澤,準備一下,等會兒去展示我們華國隊的急救水平。”
顧澤整了整西裝領子站起身。
“放心,我上。”
我看了一眼手表。
15:47.
距離那位老專家心跳停止,大概還有六分鐘。
什麼假性呼吸困難?
那是中樞神經被不可逆破壞的瀕死前兆。
白筱筱啊白筱筱,你真以為你帶的是瀉藥?
你帶的是你實驗室最深處那個被三重封鎖的X型神經混合毒素。
致死率百分之百。
無藥可解。
我又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,靠回椅背。
好戲要開場了。
3
顧澤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到外國老專家身邊。
他蹲下身,用流利的英語安撫了幾句,又裝模作樣地翻了翻眼皮,按了按脈搏。
“典型的幽閉環境誘發的急性哮喘。”
他回頭衝陳老點點頭,從急救包裏抽出一支腎上腺素。
標準操作,教科書級別的帥氣。
如果對方真是哮喘的話。
針頭紮進靜脈,老專家的身體像被電擊了一樣彈了起來。
雙眼翻白。
口中湧出大量黑色泡沫。
四肢扭曲抽搐。
鄰座的乘客尖叫著彈開。
空乘推著急救車飛奔過來,機艙內混亂。
顧澤臉上的從容消失了。
他愣了整整三秒,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。
這完全不對。
如果隻是輕度致瀉劑或者迷藥,注射腎上腺素後至少能穩住生命體征。
但眼前這個人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死亡。
他壓低聲音衝後麵吼。
“白筱筱,解藥呢,快把解藥拿出來,這老頭有基礎病反應過激了。”
白筱筱從口袋裏掏出一支藍色試劑,小跑著遞了過去。
“別慌別慌,用這個,我專門準備的中和劑!”
顧澤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,一把奪過試劑,推入靜脈。
老專家的抽搐驟然停止了。
但不是好轉。
心跳監護儀上跳動的波浪線,在所有人的注視下,緩緩拉成了一條筆直的橫線。
那道長鳴聲,是死亡的宣告。
顧澤跪在地上,拿著空針管的手在發抖。
他殺了人。
他親手把毒藥和錯誤的解藥,注射進了一個外國頂級醫學專家的血管裏。
還沒等他消化這個事實,經濟艙方向接連傳來幾聲慘叫。
一個年輕選手捂著喉嚨從座位上栽倒。
緊接著是其他國家的核心主刀,鮮血從他的嘴角噴湧而出。
第三個,第四個,第五個——
像多米諾骨牌一樣,中了毒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。
乘務長衝向廣播台,聲音在顫抖:
“各位旅客,本機遇到緊急醫療狀況,如有醫護人員請立即表明身份!”
陳老終於繃不住了。
他一把揪住白筱筱的手腕,力度大到骨節嘎吱作響。
“你到底放了多大劑量的毒,怎麼會死人!”
白筱筱嚇傻了。
她嘴唇哆嗦著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,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墜入地獄的話。
“我......我出門太急,可能拿錯了培養皿......”
“把實驗室最深處那個被封存的X型神經混合毒素......帶出來了......”
4
整個頭等艙的空氣都凝固了。
X型神經混合毒素。
國際公約明令禁止合成的一級違禁品。
致死率百分之百。
無解。
陳老的臉在三秒之內從鐵青變成死灰。
他鬆開白筱筱的手腕,踉蹌後退兩步,撞翻了身後的餐車,杯盤碎了一地。
“你瘋了......”
顧澤從前排跌跌撞撞跑回來,額頭上全是冷汗,抬手就給了白筱筱一記耳光。
啪的一聲,響徹整個艙室。
白筱筱捂著臉瞪著他。
剛剛還幫她攏頭發的手,此刻扇得她半邊臉火辣辣地腫了起來。
“你罵我?你們明明同意我搞演習的,憑什麼出了事就罵我?”
顧澤氣得咬牙切齒。
“同意你搞演習不是同意你搞命案!”
就在他們互相撕扯的時候,隊員李明悶哼一聲。
所有人轉頭看去。
他的小臂上浮現出一大片詭異的紫斑,像藤蔓一樣沿著血管蔓延。
他喝了自己倒的那杯慶功酒。
李明看著自己的手臂,聲音變了調。
“不不不......我也中了......”
幾乎同時,陳老低頭,發現自己的手背上也出現了同樣的紫斑。
他剛才喝了那杯美式咖啡。
顧澤僵在原地,緩緩卷起自己的袖口——幾個暗紫色的斑點,正從手腕處悄然攀爬。
他喝了拿鐵。
機長的聲音從廣播裏傳出:
“各位旅客,本機遭遇極其嚴重的生化突發事件。”
“現已決定緊急備降就近機場,預計飛行時間還需四十分鐘。”
四十分鐘。
X型毒素從出現紫斑到心臟驟停,隻需要二十分鐘。
他們等不到落地。
白筱筱轉向我。
她的眼睛裏全是血絲,聲音尖銳得幾乎破音。
“師姐,你是全隊最謹慎的人。”
“你一定隨身帶了解毒劑對不對?快拿出來!”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向我。
顧澤紅著眼撲過來,伸手就要搶我的背包。
我拿起麵前那杯滾燙的黑咖啡,穩穩地潑在了他的臉上。
他慘叫著捂住臉,踉蹌後退。
我站起身,看著這群麵色灰敗的“醫學精英”。
“我為什麼要帶解藥?”
“不是你們信誓旦旦地說,這隻是一場有趣的演習嗎?”
顧澤捂著被燙紅的臉,咬牙切齒:
“蘇向晚,你見死不救?飛機一落地,我拚盡所有人脈也要讓你身敗名裂!”
我笑了。
拉開背包拉鏈,沒拿出解藥。
我掏出一個硬質文件夾,抽出裏麵那張燙著金色鋼印的證書,摔在他臉上。
“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特派觀察員,蘇向晚。”
他的咆哮戛然而止。
陳老的腿一軟,差點跪在碎玻璃上。
我收回證書,一字一句。
“讓我身敗名裂?等飛機落地,作為本航班唯一沒有中毒,且沒有參與投毒的觀察員。”
“我的絕密審查報告,會怎麼給你們定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