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邊安靜了一瞬,旋即更尖銳的聲音響起。
“什麼叫救不了!沈簡心,我花大價錢把你從國外接回來,不是聽你說不行的!”
雖然她很生氣,可我還是從她的語調裏聽出幾絲恐懼,我喉間堵得厲害,卻隻想笑。
原來這樣的人,也會為了失去家人而害怕嗎?
既然如此,當年我跪在地上,求綁匪幫過我爸媽時,他們又怎麼笑得出來?
甚至薑寶珠的奶奶還溫和的揉了揉我的頭發,隨即掐住我的下顎,強迫我記住眼前這幕的所有細節。
“孩子,記清楚,以後別和你爸媽犯同樣的蠢事。”
“所有人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時,較真就變成了壞習慣。”
於是爸媽臨死前臉上帶著的恐懼,眼淚,還有他們緊緊牽在一起的手,每晚都會在我夢境裏反複播放,我看了十年。
甚至開始怨他們為什麼一定要去查那樁走私案,為什麼要留我一個人在世界上,可直到這一幕在我腦海裏回放了十年時間,上萬次痛苦,我都沒在他們臉上看見過一絲後悔。
那時我才終於解開心結,有時候,信念比生命更重要。
我低著頭,看著文件裏小女孩甜甜的笑,沙啞著聲音開口。
“如果要救薑寶珠,其餘四個孩子都會死,所以我救不了。”
列車難題,兩條軌道,一條上是富家千金,一條上是平民的四個孩子,列車的方向掌握在我手上。
於是我說,救不了薑寶珠。
不等那邊回答,我已經掛了電話,穿上防爆服艱難的準備往吊塔上爬。
一隊車衝進現場,打頭的是勞斯萊斯,後麵是幾輛家用車,不用猜,就知道車上有那些人。
一個女人提著包,踩著高跟鞋直直朝我走來,開口就罵。
“沈簡心,你別給臉不要臉,別說隻有四個賤種,就算再來四十個,也比不上我寶珠一根手指頭。”
“你必須把寶珠安安全全帶下來給我,不然,我要你後悔留在這個世界上!”
隊長也趕緊壓低聲音,勸我。
“薑家不是我們惹得起的,不說別的,就算是為了你的未來,還想在警局幹下去,也得救薑寶珠。”
我穿著厚重的防爆服,冷冷看著這個年輕的隊長,每次呼吸都會在麵罩裏留下一灘白霧,潮濕又悶熱,仿佛那年爸媽死後黏在我身上的血雨,讓人險些透不過氣,緩緩開口。
“隊長,你調來這個崗位多少年了?”
他愣了一下,不耐煩的開口。
“十五年,現在不是說這件事的時候,你一定要聽我的命令,先救......”
聽見我自己想要的回答,我收回視線,不再理他。
難怪會勸我救薑寶珠,原來隻來了十五年,對於當年的事情什麼都不知道。
我抬手,冷冷打斷他的話。
“隊長,已經有孩子堅持不住了,在耽擱下去,一個都就不回來。”
他瞪大眼睛盯著我,張了好幾次口,也沒說出話來。
薑姝見我沒理她,咬牙就要上來拉住我的手,但她才動了一下,就被人摁了下去。
“沈小姐。”
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,我渾身一僵,又響起當年她拍在我頭上的手。
“有些事,法律管不了,正義也管不了,隻有金錢,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這句話像蛇一樣,纏了我整整三十年,我握緊手心又鬆開,反複幾次,才遲緩的轉頭,看向眼前的女人。
她老了很多,就算保養得再好,眼角的細紋也沒被時間寬容。
薑禾乾衝我點了點頭。
“沈小姐的能力我們都相信,五個孩子你一定有辦法都救下來,但我們隻是想要求先救寶珠而已,她從小沒吃過苦,我們都很擔心,這個要求並不過分吧。”
她打開挎在手腕上的手提包,從裏麵拿出一張支票,簽好了字,隻留下金額空著,上前遞給了我。
“隻要你願意先救寶珠,上麵的數字,隨便你填。”
金錢,又是金錢。
我急促的呼吸,防爆麵罩上的霧珠越來越多,讓我看不清手上的東西,我不知道她是沒認出我,還是根本忘了,三十年前,有個小女孩,被她掐著下巴,親眼目睹自己的父母變成一片血腥的雨。
心跳越來越快,又在某一瞬間恢複平靜,我撕了手上的支票,丟在地上踩了幾腳。
“你高估我了。”
我平靜的開口。
“凶手很殘忍,薑寶珠在塔吊最外麵,承擔了最多的平衡數值,如果先救她,其餘四個孩子都活不下來,而如果先救其餘四個孩子,薑寶珠也活不下來。”
“所以我救不了薑寶珠。”
“而且就算我同意,其餘四個孩子的父母會同意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