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用冷水洗了洗臉,走出衛生間。
走廊盡頭,許鹿正在前台結賬。
陸澤站在她旁邊,極其自然地伸手從她的大衣口袋裏摸出車鑰匙。
“小鹿,我先去把車打著開暖風,外麵太冷了。”
“去吧,把副駕的座椅加熱也打開。”
許鹿頭也沒抬,核對著賬單。
他們之間的默契,像水流過平地,沒有一絲滯澀。
我走過去,許鹿剛好結完賬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她看了我一眼。
到了地下車庫,陸澤已經坐在了副駕駛上。
他把腳上的正裝皮鞋踢掉,換上了一雙舒適的軟底鞋。
看到我走過來,陸澤有些歉意地笑了笑。
“姐夫,我膝蓋有舊傷,穿不了太久硬皮鞋。
副駕的腿部空間大一點,我能伸直。
你不介意我坐這兒吧?”
我還沒開口,許鹿已經拉開了後排的車門。
“沈敘,你坐後麵。阿澤腰不好,副駕的座椅靠背是我專門按照他的腰椎曲度調的,改來改去太麻煩。
反正就半小時的車程,將就一下。”
她用“麻煩”和“將就”堵死了我所有的話。
我坐進後排。
車子駛出地庫。
陸澤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,車載藍牙自動連接,音響裏流出輕柔的爵士樂。
“哎呀,”陸澤轉頭看向許鹿。
“你車機係統怎麼還是默認優先連我的手機呀?”
許鹿盯著前方的路況,語氣隨意:“還是上次你連的,我沒改。聽你的歌單也行,免得你總嫌我品味老土。”
她沒有斷開藍牙,也沒有切換。
就這麼任由他的喜好,充斥在我和她的空間裏。
遇到紅燈,車停了下來。
陸澤輕車熟路地拉開中央扶手箱,拿出一管緩解疲勞的滾珠精油。
他往自己太陽穴塗了一點,眉頭皺了皺,許鹿見狀,順手替他揉了揉太陽穴。
“你今天坐了這麼久的車,肯定累了。”
塗完精油,陸澤把精油遞向後排。
“姐夫,你要用嗎?這牌子提神很好的。”
我看著管身上那個熟悉的Logo。
上個月我經常加班熬夜,讓許鹿下班順路去專櫃幫我買一支。
她說專櫃繞路太麻煩,在樓下便利店給我帶了一盒兩塊錢的清涼油。
現在,那支沒買到的精油,渾然天成地放在許鹿的車上,屬於陸澤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收回視線,轉頭看向窗外。
車子停在陸澤的公寓樓下。
“小鹿,那個新買的掃地機器人我還是不會連藍牙,說明書太複雜了,你上去幫我弄一下吧。”陸澤解開安全帶。
許鹿熄了火。
她轉頭看向我:“你在這等我十分鐘,我上去幫他連個網就下來。”
說著,她習慣性地拔下了車鑰匙。
發動機停止運轉,車裏的暖風瞬間停了。
“鑰匙留下。”我看著她,“我想開空調。”
許鹿皺了起眉。
“就十分鐘,車裏有餘溫,開著發動機幹燒浪費油幹什麼?既然都要結婚了,過日子就得精打細算,別總是這麼大少爺脾氣。”
她理直氣壯地用“結婚過日子”來教育我。
隨後,她關上車門,和陸澤並肩走進了大樓。
我在後座坐著。
十分鐘,二十分鐘,半個小時。
車廂裏的餘溫徹底散盡,冷空氣像針一樣透過車窗縫隙紮進來。
我推開車門,在路邊叫了一輛出租車,回了家。
走到臥室,我拉出床底的行李箱,打開衣櫃。
開始把衣服一件件折疊,放進箱子。
洗手台上,我的男士護膚品隻占了邊緣的一個角落。
大部分空間,擺著許鹿的各種化妝品和香水。
牙刷架上,插著許鹿的白色電動牙刷。
旁邊還有一把黑色的。
是陸澤有一次來借住留下的。
許鹿沒讓我扔,說他下次來還要用。
半個小時,兩個箱子,裝完了我四年的青春。
晚上十二點半,許鹿發來一條微信。
“機器人的主板壞了,我幫他拆了申請售後。你打車回去了?
怎麼不跟我說一聲。打車費發票留著,我給你報銷,以後過日子別這麼大手大腳的了。”
我點開屏幕,回了一個字。
“好。”
然後長按對話框,點擊刪除。
聊天記錄瞬間清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