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被疼醒的。
天花板是白色的,空氣裏全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右手纏滿紗布,膝蓋上的舊傷又裂開了,隱隱滲著血。
偏過頭,機器人坐在床邊,一直握著我沒受傷的那隻手。
"醒了?疼不疼?"
我沒回答。
腦海裏反複回放昨晚的畫麵。
眼淚無聲從眼角滑下來,流進耳朵裏。
"行舟。"
"在。"
"我累了。"
聲音很輕,像一片快要落地的羽毛。
"我真的沒有力氣了。"
機器人沒說話,隻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。
我偏頭看它,眼眶紅得像要滴血。
"我想離婚。"
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,我以為自己會崩潰大哭。
但沒有。
心裏反而出現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。
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,終於斷了。
斷了之後,反而不疼了。
"你尊重我的決定嗎?"
它沉默三秒,抬手輕輕擦掉我臉上的淚。
"從你啟動我那天起,我存在的意義就隻有一個。"
"你開心我就開心,你想走,我陪你走。"
我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好,那就這樣吧。
陸行舟,三年了。
夠了。
出院那天,我讓機器人去打印店打了一份離婚協議。
我坐在客廳,一筆一劃簽上自己的名字。
手沒有抖。
簽完字,我把協議裝進牛皮紙信封,在封口寫了一行字。
快遞寄出去的那一刻,陽光落在我身上,有風吹過來。
我突然覺得,此刻無比的輕鬆。
與此同時。
陸行舟坐在辦公室裏,第三次拿起手機又放下。
昨晚的畫麵一直在他腦子裏轉。
滿地碎玻璃裏,她蜷縮著,渾身是血,哭著喊"行舟"。
他揉了揉眉心,煩躁地站起來。
想打個電話問問她傷怎麼樣了,手指在她的號碼上停了三次。
可每次都按不下去。
但到了下午,那種不安越來越強烈。
他還是拿起了手機。
可撥號鍵按下去的瞬間,聽筒裏傳來的是——
"您撥打的號碼不存在。"
他愣住了。
他翻開微信,搜索欄打了"沈念禾"三個字。
結果什麼都沒有。
他反複搜了三次,才突然想起來了。
一個月前某個深夜,他不耐煩她連發幾十條消息。
罵她像個控製狂,然後親手把她拉進了黑名單。
想著過幾天再解除。
然後就忘了。
而她,再也沒發過一條消息來提醒他。
陸行舟攥著手機,指節泛白。
就在這時,辦公室門被敲響。
前台把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進來。
"陸總,有您的快遞。"
他拆開信封,抽出裏麵的文件。
白紙黑字,四個大字砸進眼底——
離婚協議書。
女方簽名欄裏,沈念禾三個字端端正正,一筆一劃,沒有一絲猶豫。
信封背麵,還有一行娟秀的小字。
"如你所願,我放過你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