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曾經很愛穿裙子。
車禍之後,我把它們全收進箱子塞到床底。
現在隻穿黑色,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。
因為我不想看見自己的腿。
今天換藥時,我瞧見那道從膝蓋一直爬到小腿,猙獰得像條蜈蚣的疤。
手不受控製地攥成拳,狠狠砸在自己腿上。
一下,兩下,三下——
"別打了。"
機器人快步走過來,把我的手死死攥住。
"放開!"我掙紮著吼它,"難怪他不要我了!他嫌我惡心,嫌我是個累贅!"
"我連站都站不起來,我算什麼東西......"
它沒有鬆手,蹲下來和我平視。
"你不是廢物。"
"你每天按時吃藥,配合複健,陽台上的花也被你養得很好。"
我一愣。
陽台那幾盆花,是心理醫生建議我養的,說能轉移注意力。
我沒當回事,就是每天順手澆澆水。
沒想到它注意到了。
"那些花跟我有什麼關係——"
它抬起手,輕輕把我臉上的淚擦掉。
"一個真正放棄自己的人,不會記得給花澆水。"
"你沒有放棄,你隻是受了傷,需要時間。"
"你已經很厲害了。"
我抬頭看著那張和陸行舟一模一樣的臉。
可神情完全不同。
陸行舟看向我的眼裏,都是不耐煩。
而它看我的眼神,珍貴又小心翼翼。
鼻子慕然發酸,我咬著嘴唇忍耐。
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,我撲進它懷裏。
"為什麼你比他好......為什麼你不是他......"
它沒回答,隻是把我抱緊了一點,手掌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。
從頭到尾,隻是反複地輕聲重複——
"你很好。"
"不是你的錯。"
哭到最後,我靠在它胸口,精疲力竭。
迷迷糊糊間,我伸出手,摸了摸它的臉。
和陸行舟一模一樣的輪廓。
可我終於確定了。
它不是陸行舟。
它比陸行舟好太多了。
當晚,我終於鼓起勇氣,拿起了三個月沒碰的畫筆。
線條歪歪扭扭,手抖的不成樣子。
但機器人坐在旁邊,認真地看著我每一筆。
"這朵雲畫得很好。"
"你的配色感還在。"
"慢慢來,不著急。"
我低著頭,眼淚滴在畫紙上,暈開了一小片。
但嘴角,不知道什麼時候,輕輕彎了起來。
一個月沒見陸行舟了。
說來奇怪,我竟然有一天突然發現,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打開手機看他的定位了。
以前我每隔十分鐘就要刷一次,看他在公司還是在外麵。
我甚至想不起來上次打開是什麼時候。
這天傍晚,陸行舟推門進來。
機器人正單膝跪在浴缸旁,一手扶著我後背,一手拿花灑幫我衝洗右腿上的藥膏。我活動受限,洗澡需要人幫忙。
以前咬牙硬撐摔過好幾次,後來機器人接手了,我才慢慢習慣。
但陸行舟顯然沒有。
他推開浴室門的瞬間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目光從機器人的手移到我赤裸的肩背,臉色瞬間黑透。
"你們在幹什麼?!"
我被嚇得本能縮起身子,雙手擋住胸前。
"陸行舟?你怎麼——"
機器人抬頭,語氣平淡:"幫她洗澡。她右腿無法獨立完成清潔。"
陸行舟死死盯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,拳頭攥得咯咯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