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連續過了一周,都沒人找我。
意料之中。
他們都等著我主動回去磕頭認錯。
但顧晴那邊等不起了,
第十二天,顧承來了,這次帶了兩個人,堵在門口,沒有廢話:
"晴晴這次情況緊急,你現在跟我走。"
"我不去。"
"顧安安——"
"我的身體是我的,"我看著他,"你沒有權利。"
顧承沉默了兩秒,然後點了點頭:
"行。"
當天晚上,我的房間門被人暴力踹開了。
醒來的時候,我已經在醫院的病床上,手腕上掛著吊瓶,手背上紮著留置針。
顧承站在床邊,聲音很平:
"別掙紮,已經辦好手續了,明天上午手術。"
“醫生說這次輸血後晴晴痊愈希望很大,你身體要實在撐不住,“
他頓了一下,神情有些複雜:“可以給你申請休息一個月。“
我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病例,加粗幾個紅字——
病人身體缺血嚴重,不宜再輸血。
再看了眼病房的門。
鎖著的。
母親坐在角落裏,不看我,手裏捏著那串佛珠,一顆一顆地轉。
”所以無論怎麼選,你們都隻會選顧晴是嗎?“
我原以為自己重活一世,把這些事在腦子裏過了無數遍,以為早就磨幹淨了。
沒想到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,嗓子還是啞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母親的佛珠頓了頓,沒有說話。
我低頭看著手背上的留置針,看了很久。
小時候我發高燒,是母親坐在床邊給我敷冰毛巾,一夜沒睡。
那時候她也是這雙手,這雙眼睛。
隻是後來,顧晴的病越來越重,這雙眼睛就慢慢看不見我了。
不是不愛。
是我不夠重要。
這兩件事我分得清楚,但分清楚了也沒用。
一樣難受。
我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把那點難受壓下去。
壓進胸腔最深的地方,壓死它。
沒用的東西,留著做什麼。
盯著天花板,把所有的計劃在腦子裏過了一遍。
然後閉上眼睛,等天亮。
手術室的燈很白,亮得刺眼。
我躺在手術台上,看著頭頂的無影燈,任由護士給我消毒、鋪巾、固定。
麻醉師過來,說要全麻,讓我數數。
我點了點頭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意識沉下去之前,我最後想的是——
滬上的春天,應該也有梔子花吧。
手術室外的走廊裏。
顧承站著,手插在口袋裏,盯著手術室的紅燈。
母親坐在椅子上,佛珠轉個不停。
紅燈滅了。
主刀醫生推開門走出來,口罩還掛在脖子上,臉色不太對。
顧承迎上去:
"怎麼樣?"
醫生沉默了兩秒。
就這兩秒,顧承的心往下沉了一截。
"手術中出現了意外,"醫生聲音很平,但眼神裏有什麼東西,"患者在台上出現了嚴重的應激反應,心跳驟停——"
母親手裏的佛珠掉在地上,珠子滾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