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為了得到父母的認可,我主動接受了八年的「身體指標考評」。
每年一張,記滿了我隨時為心臟不好的姐姐獻血的各項指標。
不偏私,不徇情。
直到第八年全部合格,我才被允許出現在全家福裏。
外人皆讚顧家家風嚴謹,姐妹情深。
直到姐姐訂婚宴那晚,長年抽血的我腹痛難忍。
母親卻擰眉斥責:「你姐姐大喜的日子,你垮著張臉給誰看?下不為例。」
當晚,我因重度再生障礙性貧血引發內出血,孤零零死在客房。
再睜眼,我回到了二十三歲那年的考評現場。
哥哥將體檢報告甩在我臉上,冷冷質問:
「配型遲到、不讓出保研名額、甚至還故意貧血。你連個合格的移動血庫都做不好,再這樣下去,顧家就當沒你這個女兒。」
姐姐站在他身後,笑得得意猖狂。
這一次,我沒有像前世那樣慌亂地哭求保證。
隻是扯了扯嘴角,平靜地退後一步:
「好啊,那我今天就搬走。」
......
話音剛落,整個房間靜得能聽見針落的聲音。
哥哥顧承手裏還舉著那份體檢報告,像是沒反應過來。
也是。
我顧安安這八年,哭過、求過、跪過。
為了讓父母承認我這個女兒,為了能出現在那張全家福裏,什麼姿態沒擺過?
如今我隻是平靜地說了一句"那我今天就搬走"。
換誰都覺得不對勁。
顧承最先回過神,把報告往茶幾上一摔:
"你說什麼?"
我扯了扯嘴角,重複了一遍:
"我說,我今天搬走。"
"你給我站住。"
他聲音拔高,帶著那種從小用慣了的威壓,"你當這是什麼地方?想來就來想走就走?"
我低頭看了一眼地板,再抬起頭的時候,心裏出奇地平靜。
前世這個時候,我是怎麼做的來著?
哦,對。
我哭了。
哭得眼淚鼻涕一把,跪在地上保證說下次一定按時去配型,保證說研究生名額的事是誤會,保證說自己絕對沒有故意貧血——
保證了一籮筐,換來的是什麼?
換來的是又一年的考評表,又一年的抽血記錄,又一年的"你還不夠格"。
換來的是二十六歲那年,死在客房裏。
孤零零的。
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。
我把這些記憶在腦子裏過了一遍,然後平平靜靜地開口:
"哥,你剛才說,我連個合格的移動血庫都做不好,顧家就當沒我這個女兒。"
"我隻是順著你的意思。"
"你——"
顧承臉色一變,抬起手。
我往旁邊一躲,
就這一秒,外套滑下去,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的針眼露了出來。
從手背一路延伸到手肘內側,深的淺的,新的舊的,摞在一起,觸目驚心。
顧承的手頓時僵在半空。
"安安,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......"
就在這時,顧晴柔弱地咳了兩聲,在我手臂上掃了一眼。
像是在斟酌措辭,"上個月配型的事......你要是真的身體不舒服,提前跟我們說一聲就好了,何必搞成這樣。"
"現在弄成這副樣子,大家看見多心疼。"
話說得關切,但每一句都往我故意拖延配型上靠。
果然,顧承的眼神開始變。
見狀,顧晴又輕飄飄補了一刀:
"哥,你說請的醫生都這麼專業,怎麼會留下這麼多針眼呢。"
“啊!不會是安安......"
她卻好像突然想起什麼,不肯說下去了。
顧承的臉色沉下去,像是什麼東西在腦子裏哢噠一聲接上了。
"顧安安——"
還未發作,顧晴突然身子一軟,往旁邊倒下去。
"晴晴!"
顧承撲過去的時候,顧晴已經靠在沙發邊,臉色煞白,手捂著胸口,氣息微弱:
"沒事......我沒事......可能是因為上個月血輸遲了,身體一直不舒服,哥哥不要再責怪安安了......"
顧承俯身去扶顧晴,抬起頭看我的時候,眼神是我這輩子沒見過的冷:
"所以你今天故意說這些,就是為了讓晴晴愧疚病情發作?"
我沒說話。
“滾祠堂去跪著!”
"從今天起,"他聲音壓低,一字一字,"配型的所有安排按我說的來,時間地點提前報備,手機放這裏,沒我點頭不許出這個門。"
"你要是再敢鬧,我讓你連現在這點自由都沒有。"
顧晴靠在他懷裏,對上我的視線。
她沒說話,眼角帶著淚,嘴角卻彎了一下。
顧承不再看我,架起顧晴往門口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