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飄在半空,冷眼看著自己的身體攤在血泊裏,四肢歪歪扭扭的。
沒有解脫。
沒有平靜。
隻有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恨。
這股怨念纏上了我的魂,一層又一層,越裹越緊。
我低頭看自己的雙手,指尖正在變透明。
但那團黑壓壓的恨意比活著的時候還要濃。
它會成為她們所有謊言的放大器。
我要讓她們被自己親口編造的每一句謊話,一點一點反噬到屍骨無存。
媽媽是被醫院的連環電話催來的。
高跟鞋踩得哢哢響,推開急診室的門,臉上一滴眼淚都沒有。
“真是個掃把星。”
“死在外麵還要麻煩我們來收屍。”
林曦挽著顧言的手臂跟在後麵,滿臉寫著不耐煩。
醫生拿著幾份報告單走過來。
“家屬簽個字吧。”
“病人車禍導致多器官衰竭,加上她本身就是尿毒症晚期,已經沒有搶救的必要了。”
媽媽一把揮開醫生遞來的筆。
“什麼尿毒症?”
“不可能!”
她拔高了嗓門,指著醫生的鼻子尖叫。
“她身體好得很,天天在家活蹦亂跳的!”
“你們醫院就是訛錢!”
顧言站在一旁,眉頭擰得死緊。
“阿姨,林晚一直臉白得不正常,你們真的從來沒帶她去醫院檢查過?”
林曦眼珠轉了一下,馬上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。
“查過的,醫生說她就是普通貧血。”
“平時多吃點好的就行了......”
話還沒說完,我滿腔怨恨,直直從她身體裏穿了過去。
林曦整個人打了個激靈。
嗓子眼被什麼東西堵死了,後半句話怎麼都吐不出來。
顧言渾身一涼。
他盯著林曦,眼裏的溫度一度一度往下掉。
“林曦,你到底有沒有說實話?”
聲音冷得能掉冰渣子。
顧言第一次用那種眼神看林曦。
不是失望,是看清了一個陌生人之後的反胃。
媽媽惱羞成怒,一把將林曦拉到身後。
“你吼什麼吼!”
“這是我們的家事,你一個外人插什麼嘴!”
顧言沒再開口,轉開了臉。
護士推著換藥車走進來,掃了一眼我床頭那個沾血的塑料袋。
裏麵滾出來一個剝了一半的白水煮蛋。
護士看了媽媽一眼。
“病人都尿毒症晚期了,你們家屬怎麼還天天給她吃雞蛋?”
“這種高蛋白的東西,是嫌她死得不夠快嗎?”
媽媽的表情凝固在臉上。
她盯著那個沾血的雞蛋,嘴唇開始不受控製地抖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醫生明明說,抑鬱症要多補充蛋白質的。”
聲音越來越小,不知道在說服誰。
“誰跟你說她是抑鬱症?”
護士翻開手裏的病曆本,重重拍在鐵架床上。
“她三年前就在我們醫院確診尿毒症了。”
“你們做家屬的,難道一點都不知道?”
病房裏安靜得能聽見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。
媽媽愣在原地,嘴張著合不上。
她的腿一軟,整個人踉蹌了一步。
下一秒,她撲到病床前,指著我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歇斯底裏地吼。
“她就是裝的!”
“跟她姐當年一樣,就是博取同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