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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著桌上那個專門為林曦訂製的雙層黑天鵝蛋糕。

二十六根蠟燭還沒點，奶油花上撒著金箔。

“是用十年逼我吃掉一萬多個雞蛋照顧好的嗎？”

全桌的歡聲笑語一下子斷了。

顧言放下酒杯，視線在我和林曦之間來回。

林曦切蛋糕的手停在半空，臉一下拉了下來。

“林晚，你今天非要找不痛快是不是？”

“我好不容易病好了，你非要咒我？”

媽媽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，震得湯汁濺了出來。

她幾步衝到我麵前，揚起手就是一巴掌。

“啪。”

聲音又脆又響，整桌人都愣住了。

顧言端杯子的手懸在半空，誰都沒敢吭聲。

“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！”

“我們供你吃供你穿養你十年，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？”

“你姐吃點苦怎麼了，你替她分擔點委屈要你的命了？”

耳朵裏嗡嗡作響，半邊臉火辣辣的。

我沒哭，連眼眶都沒紅。

我隻是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。

“從今天起，我不欠你們什麼了。”

我轉身走向大門。

林曦在身後冷笑了一聲。

“走吧走吧，別回來惡心人了。”

媽媽的聲音追到門口。

“滾！滾出去了就永遠別回來！”

“死在外麵我也不會給你收屍！”

身後傳來玻璃杯砸碎的聲音。

我拉開門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
樓道裏的聲控燈沒亮。

我摸黑下了六層樓梯，每走一步胃都在往上翻。

冷汗順著額頭大顆大顆往下砸，T恤後背濕透了一大片。

我扶著牆，一步步挪到街角一家社區小診所。

口袋裏僅剩的幾枚硬幣拍在滿是劃痕的玻璃櫃台上。

“大夫，給我開兩片最便宜的止痛藥。”

老醫生抬頭看了我一眼，視線落在我手裏攥著的那張化驗單上。

他伸手抽走化驗單，又瞥見我另一隻手緊緊捏著的半個白水煮蛋。

那是出門前媽媽硬塞進我口袋裏的。

“路上餓了吃。”

她當著顧言的麵說的。

老醫生的眉頭擰在了一起。

“尿毒症晚期？”

他推了推老花鏡，指著我手裏的雞蛋。

“你這病最忌諱高蛋白，誰讓你天天吃這個的？”

我呆滯地看著他，喉嚨裏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
“你家裏人不知道你有腎病？”

“這麼吃下去，就是在往鬼門關送你，懂不懂？”

他把化驗單拍回桌上。

“跟你說直白點，你拿這玩意兒當農藥喝，效果也不過如此。”

“農藥”兩個字劈進我腦子裏。

十年。

一萬多個白水煮蛋。

每天早上雷打不動推到我麵前的那隻碗。

不吃就挨罵，吃吐了還得重新吃。

我以為那是偏心，是懲罰。

原來是一場持續了整整十年的，緩慢的謀殺。

我轉過身，推開診所的門。

正午的陽光白花花的，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
我不是病死的。

我是被我媽，被我姐，一口一口親手喂死的。

刺耳的刹車聲夾雜著尖叫在耳邊炸開。

一輛失控的卡車衝破綠化帶，直直朝我撞過來。

車燈吞沒了視線。

我站在原地，連半步都沒挪。

身體被巨大的衝擊力撞飛在半空中。

我看著湛藍的天空，扯開嘴角笑了。

死於一場意外，總比死於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體麵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