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個算卦師,夫君不喜我拋頭露麵。
為了買他心儀的那方硯台,我今日又偷偷出了攤。
正要收攤時,對麵坐下一位女子。
她提筆寫下兩行生辰八字:
「師傅,您看看,我與這位郎君可有姻緣。」
我定睛一看——
那男子的八字,竟與夫君分毫不差。
正暗自納罕,對麵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,我僵在原地。
他沒說話。
隻一瞬,他便移開了目光,臉色白了白。
那人正是我那出門在外的夫君。
那女子笑盈盈喚了一聲:「煜郎,我正請人合咱們的八字呢。」
夫君握著她的手,看她的眼神帶著寵溺。
女子轉過頭,問我:「師傅,如何?」
我望著那隻曾為我攏發的手,如今環在別人腕間,咽下喉間酸澀,含淚道:
「大吉。」
······
那女子聽到「大吉」二字,立刻笑靨如花,撲進薑煜懷裏。
「太好了煜郎!這樣爹爹就沒理由再拖了。」
她轉身又抽出一張紅帖,遞到我麵前:「師傅,您再幫我看看,這日子吉不吉利?」
我低頭一看——下月初八。
那幾個字像針一樣紮進眼裏,我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,幾乎要從凳子上滑下去。
下月初八。
我的夫君,要娶別人了。
眼淚不知什麼時候掉下來的,啪嗒一聲落在帖子上,洇開一小片紅。
「師傅?您怎麼了?是日子不好嗎?」
她蹙起眉,緊張地看著我。
我抬起眼,看向薑煜。
我在問他——你告訴我,到底怎麼回事?
他別過臉去,沒接我的目光。
那一瞬間,我什麼都懂了。
我擦掉眼淚,扯出一個笑:「這日子極好。」
她又高興了,摟著他的胳膊直晃:「煜郎你聽到了嗎?師傅說極好!下個月我們就能成婚啦!到時候我讓爹爹幫你打點,你不是一直想去正誼書院嗎?」
正誼書院。
原來如此。
他一心要進那書院,可那地方沒有門路,連考卷都遞不進去。
所以他就找了這樣一條路。
「給你!」
「一百兩,本小姐今日高興,賞你的。」
她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,輕飄飄丟在我麵前。
那銀子在桌上滾了半圈,停在我手邊。
一百兩。
夠買十個他心心念念的硯台。
可他如今不需要了。
他早就找到了更貴的硯台,更金的梯子。
薑煜始終沒敢看我,隻低頭對那女子柔聲說:
「書瑤,你不是想吃禦香樓的燒雞嗎?我陪你去。」
禦香樓,一隻燒雞三十兩。
正好夠買三塊他當初看了愛不釋手的硯台。
他請她吃三十兩的燒雞,而我還傻傻地在街邊擺了好幾天攤,就為了湊那十兩銀子給他買一塊石頭。
他們轉身走了。
那女子挽著他的手臂,笑聲響亮。
我望著他們的背影,終於撐不住,整個人癱坐在地上。
膝蓋磕在青石板路上,我竟感覺不到一絲疼。
可沒過一會兒,我又聽見了腳步聲。
是他。
他跑回來了。
我的心猛地一跳,他是回來解釋的?
是回來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?
他走到我麵前,一把拿走桌上那一百兩銀子,皺著眉頭壓低聲音:
「你不是答應我不出來算卦了嗎?你看看你現在,像什麼樣子?」
我張了張嘴,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
他轉身要走,又頓了一下,回頭丟下一句:
「你先回家,晚上回去再跟你說。」
然後他走了。
我跪坐在滿地夕陽裏,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他連個謊話都懶得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