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宗人府正堂內,炭火燒得很旺。
趙宛珠跪在堂下,聲音柔弱,卻字字篤定。
“大人,當年救裴小將軍的人,確是民女。”
“民女跳入冰河,將他從碎冰中拖出。”
“上岸後,還將一枚青玉佩係在他腕上為證。”
她說的每一句,都是前世從我心裏偷走的。
裴鶴之站在她身側,沉聲道:“宛珠記得如此清楚,足以證明她才是救我的人。”
宗人府主事看向我。
“薑晚,趙小姐狀告你冒認救命之恩,你可認?”
我跪得筆直。
“不認。”
裴鶴之冷聲道:“事到如今,你還要嘴硬?”
我沒有看他,隻對主事道:“大人既已受理此案,便該查證趙小姐證詞真偽。”
趙宛珠抬眼看我,眼底藏著興奮。
主事翻看案卷,問:“趙小姐,你證詞中說,救人當夜,河岸邊有一盞紅燈籠?”
趙宛珠點頭。
“是。”
她聲音堅定。
“那夜風雪很大,若非那盞紅燈籠,民女也看不見鶴之哥哥沉在冰水裏。”
裴鶴之立刻道:“如此細節,若非親曆,怎會知道?”
我抬起眼:“大人,建安十七年臘月十五,因北境軍報入京,全城宵禁。”
“冰河沿岸商鋪封閉,夜間不得懸燈。”
趙宛珠臉上的血色瞬間淡了。
裴鶴之皺眉:“不過是一盞燈,宛珠當時凍得神誌不清,記錯了也不奇怪。”
我沒回他。
主事很快命人取來府衙舊錄。
差役回稟:“大人,建安十七年臘月十五夜,冰河沿岸確有宵禁記錄,戌時之後不得懸燈。”
堂內一靜。
趙宛珠咬住唇,眼淚立刻落下。
“大人,民女那時受了驚,許是把遠處破廟的火光看成了燈籠。”
主事又翻開證詞。
“趙小姐還說,紅燈籠下有一隻斷尾黑貓?”
趙宛珠身子一僵。
主事冷聲道:“可當夜京營封鎖沿河五裏,軍犬清道,巡防記錄寫明,沿岸並無閑雜人等,也無活物出沒。”
“趙小姐,你看見的黑貓從何而來?”
趙宛珠臉色徹底白了。
“我......我記錯了。”
裴鶴之麵色陰沉,卻仍護著她:“大人,人生死關頭記混細節,並不能證明宛珠救人是假。”
我看向他。
“紅燈籠記錯,黑貓也記錯。”
“裴將軍覺得,什麼才不算記錯?”
他一時語塞。
趙宛珠卻忽然抬頭看我。
她慌了。
她急著再從我這裏聽到能翻盤的東西。
我垂下眼,故意讓情緒沉了沉。
然後在心裏一遍遍想。
【裴鶴之沒有中箭。】
【他身上沒有傷。】
【他隻是墜河昏迷。】
趙宛珠的眼睛亮了。
她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急聲道:“大人,民女可以證明自己沒有說謊!”
主事看向她。
“你如何證明?”
趙宛珠深吸一口氣,轉頭看向裴鶴之。
“民女當年將鶴之哥哥拖上岸後,仔細查看過他的傷勢。”
“他身上並無刀傷,也無箭傷。”
“隻是墜河太久,凍昏過去。”
裴鶴之的神色猛地一變。
趙宛珠卻沒察覺,仍舊篤定道:“若非親手救人,民女怎會連這些都知道?”
她看向我,眼底重新浮起得意。
“薑姐姐,你不是說你才是救命恩人嗎?”
“那你敢說,鶴之哥哥當年身上有沒有傷?”
我抬起眼。
“不必我說。”
主事已經翻開另一卷舊檔。
紙頁翻動聲在正堂裏格外清晰。
片刻後,他沉聲開口:
“軍醫署舊檔記載,裴小將軍當夜左肩中箭,箭傷入骨,險些傷及經脈。”
“趙小姐親手救人,卻連這等重傷都不記得?”
趙宛珠整個人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