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趙宛珠站在裴鶴之身後,柔弱地垂著眼。
可我分明看見,她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。
我明白了。
趙宛珠不是非裴鶴之不可。
她要的是裴家。
趙家這幾年外強中幹,爵位搖搖欲墜。
她若不能嫁進裴家,趙家很快便會被京中新貴擠下去。
而我身上的賜婚聖旨,是她唯一越不過去的坎。
所以她必須把“救命之恩”咬死。
裴鶴之冷聲道:“薑晚,你看見了?不是我不許你退,是你自己把事情鬧到了宗人府。”
我看向他。
“裴將軍放心,既然入了宗人府,那就查清楚。”
趙宛珠的指尖微微一緊。
我低下頭,故意讓情緒沉下來。
然後在心裏慢慢想:
【那夜紅燈籠下麵,還有一隻斷了尾巴的黑貓。】
這是第二個假細節。
趙宛珠抬眼看我,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喜色。
我也笑了。
聽吧。
多聽一點。
聽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
第二日辰時,我到了宗人府。
裴鶴之已經在門前等著。
他一身玄衣,眉眼冷硬,看向我時,滿是壓不住的不耐。
趙宛珠站在他身側,披著雪白狐裘,眼尾微紅,像是被我逼到無路可走。
裴鶴之先開口:“薑晚,現在認錯,還來得及。”
我停在台階下。
“認什麼錯?”
他眉心一沉。
“認你不該冒認宛珠的救命之恩。”
“認你不該拿退婚威脅裴家。”
“認你不該把禦賜婚約鬧到宗人府。”
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可笑。
前世,他也是這樣。
從不問我疼不疼,隻問我知不知錯。
趙宛珠輕輕拉住他的衣袖。
“鶴之哥哥,別這樣。”
她看向我,聲音發軟。
“薑姐姐,我知道你心裏難受。”
“可當年冰河裏救人的,的確是我。”
“那是我用命換來的恩情,我不能讓。”
她說話時,眼睛卻一直盯著我。
她在等我失控。
等我憤怒地想起那夜冰河。
我偏不。
我隻是抬腳,從他們身邊走過。
裴鶴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。
“薑晚,你非要鬧到不可收拾?”
我看向他抓著我的手。
“裴將軍,放手。”
他僵了一下。
趙宛珠垂下眼,輕聲道:“姐姐若真有證據,今日堂上說清便是。”
我終於看向她。
“趙小姐說得對。”
“今日堂上,說清楚。”
裴鶴之皺眉看我,眼底有一瞬遲疑。
可很快,他又擋在趙宛珠身前。
“薑晚,你最好別再傷她。”
我笑了笑。
然後在心裏,慢慢放出第三句話。
【裴鶴之當年沒有中箭。】
【他隻是墜河昏迷。】
【他身上沒有傷。】
趙宛珠眼底極快地亮了一下。
我越過他們,走進公堂。
很好。
三把刀,她都接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