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手術當天。
淩晨四點,我就醒了。
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廚房準備早餐,而是靠在床頭,靜靜地看著窗外一點點亮起來。
昨晚睡覺前,程彥修難得對我說了一句:"明天我給你做早飯。"
六點半,他起床了,真的走進了廚房。
我坐在餐桌邊,聽著廚房裏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。
他在很認真地做。
十分鐘後,他端著餐盤走了出來。
牛奶煎蛋、培根三明治、一杯冰美式。
我看著桌上的這三樣東西,手腳一點點發涼。
我乳糖不耐,喝牛奶會嚴重腹瀉。
我不吃培根,結婚前他就知道,我嫌那股煙熏的腥味。
至於冰美式,那是溫暖的習慣。
我胃不好,隻能喝熱水。
三年前,他記得我每一個忌口,甚至連我不吃蔥花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現在,他起個大早,做了一桌豐盛的早餐。
卻沒有一樣是對的。
程彥修在我對麵坐下來,雙手交叉撐著下巴,眼神裏透著期待。
"嘗嘗,我特意早起做的。"
我拿起三明治,咬了一口。
培根的腥味瞬間在嘴裏散開,衝得我幾欲作嘔。
我強忍著胃裏的翻江倒海,嚼了很久,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"好吃。"
吃完飯,我從包裏拿出一個黑色的文件夾,推到他麵前。
"程彥修,幫我簽個字。"
他正拿著手機回複消息,聞言頭也沒抬。
"什麼?"
"保險的受益人變更表,公司要求更新資料。你簽第三頁最後一欄就行。"
他接過去,直接翻到第三頁。
一邊看手機,一邊拿起了桌上的筆。
溫暖剛才發來消息,說今天體檢有點害怕,想讓他陪。
他的眼睛在手機屏幕和文件之間飛快地切換了一秒。
沒有細看。
落筆,簽字。
那是離婚協議。
我用保險變更表的第一頁和第二頁,巧妙地擋住了"離婚協議書"。
他簽的時候,甚至沒有仔細看一眼。
我把文件夾收回來,合上。
放進包裏的時候,心頭不可抑製地疼了一下。
程彥修站起身,拿起外套準備出門。
他要去陪溫暖體檢了。
我站在玄關,看著他換鞋的背影。
"程彥修。"
他正在係鞋帶。
"嗯?"
"如果有一天我死了,你會怎麼樣?"
他換鞋的手頓了一下,站起身,有些好笑地看著我。
"說什麼呢大早上的。"
我沒有笑,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。
"我認真的。"
他走過來,像往常一樣,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。
"你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。你死了我怎麼辦?"
他笑了一下。
"行了別想了,我忙完就回來。"
我看著他臉上的笑容,最後說了一次。
"你去吧。"
門關上了。
我站在玄關,低頭看向手腕上的急救手環。
解扣的時候,才發現金屬扣已經被汗液和時間鏽蝕了,有些發緊。
我用力扯了一下,"哢噠"一聲,手環脫落。
手腕上露出一圈蒼白的勒痕,皮膚凹進去一道深深的淺溝。
戴了三年,它就差長進肉裏了,現在連根拔起,隱隱作痛。
我走到茶幾前,把手環放在最上麵。
手環旁邊,是那份翻到了他簽名那頁的離婚協議。
最後,我在上麵貼了一張便利貼,推門走出了這個家。
市第一人民醫院,手術室。
閨蜜被擋在了門外。
護士一邊幫我摘掉耳朵上的耳釘,一邊無意間瞥見了我空蕩蕩的手腕上那圈刺眼的勒痕。
她愣了一下,輕聲問:"家屬在外麵等著嗎?"
我看著頭頂刺眼的手術燈,搖了搖頭。
下午一點,程彥修推開了家門。
"林初,我回來了。"
客廳裏一片安靜,沒有人回應。
他換好鞋走進客廳,腳步猛地頓住,他拿起了那個熟悉的手環。
皺了皺眉,視線又落在一旁的文件上。
《離婚協議書》。
他的瞳孔驟然一縮,大腦瞬間空白。
就在這時,他的手機突然響起。
來電顯示——
市第一人民醫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