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市第一人民醫院,心內科。
醫生看完我所有的檢查報告,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片子從燈箱上取下來,麵色凝重。
"瓣膜鈣化非常嚴重,功能已經基本喪失了。"
"需要做手術嗎?"
"需要。但你這個手術風險極大。上了手術台......成功率不到三成。"
醫生皺起眉頭,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"你應該很早就知道自己不舒服了,為什麼不早點來?"
我沒有回答。
其實我不止一次提過。
我說過胸悶,說過心跳異常,說過手環報過好幾次警。
每一次,程彥修都說"多休息就好了"。
每一次,他都在忙溫暖的事。
我接過醫生遞來的診斷書,折好放進包裏。
走出診室那一刻,走廊的日光燈白得刺眼。
我的視線短暫地模糊了一秒。
走到心內科走廊拐角時,我腿有些發軟,扶著牆站了一會兒。
就在這時,我看到了程彥修。
他坐在前麵內分泌科候診區的椅子上。
溫暖靠在他的肩膀上,雙眼緊閉,麵色微白。
他正滿臉焦急地跟護士交涉。
"護士,我們掛了十點的號,能不能提前看一下?她剛才差點暈倒了!"
我扶著牆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大概是我的目光停頓得太久,他轉過頭,看到了我。
他愣了一下,站起身把溫暖安頓好,大步朝我走過來。
"你怎麼也在這兒?"
他眉頭微皺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"你不舒服?"
我把裝了診斷書的包往身後收了收。
"複查,你上次不是讓我來的嘛。"
他點了點頭,並沒有追問複查的結果,而是轉頭看了一眼溫暖的方向。
"溫暖今早起來一直頭暈想吐,我怕她低血糖發作出事,直接帶來了。"
他說著,又走回去扶著溫暖坐好,細心地幫她把滑落的外套攏了攏。
然後,他轉過頭對我說。
"你的號排到了嗎?排到了你先看,我這邊顧不上你,溫暖狀態不太好。"
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表情,忽然笑了一下。
"你忙,我自己看完了。"
說完,我轉過身,往電梯的方向走。
我走得很慢,因為腿真的很軟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但他沒有注意。
走廊很長,日光燈的白光一段接一段地打在地上。
身後傳來了程彥修輕柔的聲音。
溫暖似乎是不想抽血,聲音帶著哭腔。
"我不想紮針......"
"暖暖別怕,我在呢。就紮一下,我握著你的手。"
我的腳步沒有停。
三年前,我第一次確診心臟病。
在這家醫院,也是這條走廊。
我嚇得渾身發抖,程彥修緊緊握著我的手,掌心滾燙。
他說:"別怕,我在呢。"
現在,這句話說給了別人。
他在呢,但不是在我這裏。
我走出醫院大門,站在台階上。
初秋的風吹過來,有些冷。
手腕上的手環忽然震了一下,心率過速。
我抬手摁掉了提示。
反正也沒人會來。
我拿出手機,點開閨蜜的對話框,發了一條消息。
"幫我找個律師。要快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