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日後,大長公主府正堂。
滿朝權貴與皇室宗親按品階落座,黃花梨供桌上擺著皇家宗祠請來的金冊玉牒。
沈庭川換了一身暗紅蟒袍,端著酒樽穿梭席間。
“多謝各位宗親撥冗,今日內人尋回胞妹,實乃我府上第一等的大喜事。”
老太君坐在主位旁,撚著佛珠,眼圈通紅。
“老天保佑,總算沒讓公主這十八年的眼淚白流。”
宗正寺卿站起身,雙手捧起浸透朱砂的禦筆。
“吉時已到,請二公主敬茶落籍!”
阿音穿著織金孔雀宮裝緩步走入大堂,臉上的傷用脂粉掩去,隻餘惹人憐的蒼白。
她走到我麵前,裙擺一展,重重跪在青石磚上。
貼身嬤嬤遞上一盞參茶。
阿音雙手舉過頭頂,眼淚湧出眼眶。
“長姐,這十八年,阿音沒有一日不在想念長姐。”
“在揚州受凍挨餓的時候,我總夢見上元節那盞八仙過海花燈。”
“夢見長姐牽著我的手,說要給我買城東最甜的糖葫蘆。”
“大夢初醒,阿音回家了。”
“長姐,請用茶。”
席間幾位老王妃已經拿起帕子擦眼淚。
沈庭川站在一旁,掩不住眼底的急切。
“公主,快喝了這杯茶吧,讓宗正大人落下玉牒。”
宗正寺卿提著朱筆,筆尖懸在金冊空白處。
隻要喝了這杯茶,朱砂落下,大局再無轉圜。
我垂眸看著跪在腳下的女人。
她那雙舉著茶盞的手,白嫩細膩,連一個薄繭都沒有。
我伸出雙手,穩穩接過那盞參茶。
阿音微微抬頭,衝我露出一個劫後餘生的笑。
宗正寺卿手腕下壓,朱筆將觸紙麵......
我十指一鬆。
青瓷鑲金的茶杯失去托舉,徑直墜落。
脆響在落針可聞的大堂裏炸開。
滾燙的參茶混著碎瓷片,飛濺在阿音臉上。
阿音尖叫一聲,捂臉朝後仰倒。
滿堂嘩然。
宗正寺卿手一抖,朱砂啪嗒落在桌麵上,化作一攤刺目的紅。
沈庭川衝上前,一把將阿音摟在懷裏,指著我,聲音劈了叉。
“公主!你發什麼瘋!”
老太君佛珠掉在地上,幾名侍女慌忙扶住她。
我從袖中抽出絲帕,擦去指尖水漬。
然後在數百道目光中,站起身來。
一步,兩步。
走到阿音麵前,低頭看著她。
“這半塊雙魚玉鎖,確實是本宮六歲那年送給二公主的生辰禮。”
全場死寂,隻有風吹過堂前。
我環視周圍一張張慘白的臉,開了口。
“可當年,明明是本宮親手用牛角弓的弓弦,活生生勒斷了她的脖子。”
“然後一塊一塊石頭,親手將她砸進西苑那口枯井裏的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