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高考前,我信了竹馬一起交白卷的提議。
結果出分那天,他和班花卻成了全校並列第一。
這之前,全校第一的位子一直屬於我。
謝師宴上,我當著所有人的麵質問他。
夏清梨擋在他麵前,嘲弄地指著我的耳朵:
“你那天助聽器壞了聽錯了吧?”
“我可是聽見小澤祝你考滿分呢!”
眾人哄堂大笑。
我看向蔣希澤,希望他能親口給我一個解釋。
他卻一個眼神都沒施舍給我。
“我知道你跟小澤從小一起長大,今天祝福一下我們吧。”
她親昵地挽上蔣希澤的胳膊:
“小澤現在是我男朋友了。”
在一眾祝福聲裏,我摘下了助聽器。
是啊,一個半聾的人。
不僅是別人眼裏的笑話,也活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樣子......
......
“郎才女貌,太登對兒了!”
“連分數都一樣,幹脆報一個專業,大學接著膩歪去!”
幾個同學對著兩人擠眉弄眼。
“嗯,我們打算報考金融。”
蔣希澤垂眼看著夏清梨,滿眼愛意。
可我明明記得,他說他跟我一樣,最喜歡醫學。
“小然,家裏讓我選金融。”
“我今年交白卷以示抵抗,明年咱們一定能一起讀醫學!”
我曾無數次想象,跟蔣希澤去同一所學校,讀同一個專業。
牽手徜徉在大學校園。
為了那些美好的憧憬,我真的交了白卷。
“我猜你們也會選金融,畢竟倆人家裏都有礦要繼承。”
“真要羨慕死誰啊,兩情相悅就算了,還這麼門當戶對。”
夏清梨臉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等我們結婚那天,你們可一定要來吃酒啊!”
大家起哄聲更甚。
我呆呆地看著眼前空了的杯子。
為什麼我還能聽見這些聲音?
為什麼另一隻耳朵還是好的!
“誒?小然怎麼不說話?”
夏清梨似乎不滿意我沒送上祝福。
“沒戴助聽器呢,聾子能聽見就怪了哈哈哈哈——”
“看來助聽器是真壞了,英語聽力咋考的啊!”
“人家不是交白卷嗎哈哈哈——”
......
揶揄聲此起彼伏。
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忘記我另一隻耳朵能聽見。
亦或者,他們純屬故意。
“我老早就覺得她平時成績造假了,一個高考,直接讓她現原形。”
“還說什麼跟希澤約定交白卷,真是臆想症犯了。”
“小澤,你可真是好脾氣,就任她那麼糾纏你?”
蔣希澤掩飾地拿起一杯酒,不尷不尬地笑了笑:
“都是同學,沒必要弄得太難看。”
原來,所有人都覺得是我糾纏他。
也是,他那麼優秀。
家境、長相、性格,我樣樣配不上。
唯有成績還能看一眼,而今,也因為交白卷被全盤否定。
“聽說她親爸都不要她了。”
“你就是人太好了,要是我被那樣的人這麼糾纏,真得喊警察叔叔了哈哈哈!”
老師們已經離場,沒人會管他們言語的肆無忌憚。
或許,我本也不該來自取其辱。
走出包廂,剛想喘一口氣。
“阮然。”
我回頭,是夏清梨。
她走到我麵前,因為身高的差距,微微低頭俯視著我。
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。
“我是來跟你道歉的。”
“小澤確實跟你約定交白卷,你沒聽錯,他是為了我才這麼做。”
她居高臨下,沒有一絲道歉的態度。
“高中三年,我沒有一次考過你,我很不甘心。”
“你也不要太怪他,辦法是我想的。反正,你損失也沒有很大,複讀一年就是了。”
她說得那樣雲淡風輕。
我的尊嚴、我的時間,在她眼裏,在蔣希澤眼裏,一文不值。
“你的道歉,我不接受!”
我幾乎紅著雙眼,從牙縫中擠出來這幾個字。
她無所謂一笑:
“看來還挺太貪心,我把學校給的獎學金給你總行了吧!”
包廂的門突然打開。
所有人將目光集中到我們身上。
夏清梨的臉瞬間偽裝上了委屈。
蔣希澤攬過夏清梨肩膀。
“怎麼了?”
“我......我看她可憐,想要把獎學金捐給她,讓她換個助聽器......”
“可她不領情,還讓我滾......”
蔣希澤看向我。
這是今晚,我們的第一次對視。
他向我投來的是質問。
我徒勞地搖著頭,可是根本不會有人信我。
“醜人多作怪具象化了!”
“身體有殘疾的人心理肯定不正常!”
眼前突然開始發花。
蔣希澤最清楚我是什麼樣的人。
你說句話啊。
站出來為我說句話。
他終於對我開口。
嘴唇一開一合:
“我的獎學金也給你了,你別再鬧事了。”
像打發一個叫花子。
急著跟我撇清關係。
拚盡最後的力氣轉過身,離開他們的視線。
眼淚瞬間決堤。
這時候,手機來了一條信息:
“你別誤會,明天來我家找我吧,我會向你說明一切。”
來自蔣希澤。
我突然好恨自己,因為我發現,自己居然開始有了期待。
他其實還在乎我,對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