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交出書樓的鑰匙,與他們擦肩而過。
日光刺眼,我抬手擋住。
以為自己會再次落淚。
可手背,卻是一片幹澀。
原來,他這般,不能再讓我落淚了。
書考後兩日,是國子監按成績重新排座的日子。
我在前排。
前五次,榜首為嫡姐,裴宴念及舊情,沒挪我的位置。
此刻他正惱怒。
親自執牌,將我挪到了最靠後最臟的角落。
那個位置,是留給不學無術、品行敗壞的學子的。
從前,從沒有人在那裏落座。
他此舉,是昭告所有人,我便是那等不堪之人。
裴宴身為太傅,是國子監之首。
無人敢質疑半句。
莫須有的汙言穢語,伴著果皮汙穢,紛紛被丟在我身前。
一節課下來,我的書本早已被深埋其中。
裴宴在堂上講學侃侃而談,末了居高臨下看向我。
“蘇禾,你可知錯?”
“是先前拆穿太傅對未婚妻嫡姐有異心卻不肯承認,還是你眼盲心瞎、是非不分呢?”
我不知道裴宴是何時徹底變了。
我隻知道,我沒做過的事,絕不認。
“蘇禾!”
“我早就說了,明姝隻是我的學生,你為何非要胡思亂想!”
“今日你去給明姝道歉,孤本一事,我便不再計較。”
他還以為,這是在替我兜底。
可我隻是起身,轉頭便要離開。
手腕驟然被抓住,他忽然冷笑出聲。
“果然是庶女,終究不如嫡女能上台麵,惹人厭煩。”
不同於往日的溫潤,他的話語字字誅心。
“要不是你娘為救我而死,你以為,你我能有半分相配?”
哐當一聲,我手裏的筆墨重重墜地。
他說,庶女上不得台麵。
可他明明知道,我娘本是良家女子。
是父親在她新婚當夜,強行將人擄走霸占,才有了我。
娘臨終前,他還趴在塌前發誓。
會將我視作一生最重要的人,敬我,護我,愛我。
過往十年,我用娘親留下的積蓄供他讀書,赴考。
助他在朝堂站穩腳跟,如他年少所言,幫扶天下無助女子。
我一直以為,他不過是變了心,愛上了旁人。
心性依舊是當初那個溫潤少年。
可如今,我望著他,隻覺得滿心陌生。
不知不覺間,虎口包紮好的傷口被我狠狠掐裂。
血跡順著指尖,緩緩蜿蜒而下。
見我臉色發白,他似是意識到自己話太重。
可最終,裴宴終究是什麼都沒說。
隻因遠處傳來呼聲:蘇明姝落水了。
像是非要逼自己徹底死心,我忍著胸口翻湧的苦澀,快步跟了上去。
視線裏,裴宴沒有絲毫猶豫,縱身下水。
將嫡姐穩穩撈起,牢牢裹進自己懷中。
她的隨行小姐妹當即起哄。
“太傅大人,你與我們明姝有了肌膚之親,可要負責!”
哪怕,所有人都清楚,我才是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。
嫡姐精準捕捉到我的目光,哭紅了眼眶。
“太傅本是妹妹的未婚夫,我怎能插足?”
“況且,要我給一個庶女做妾,我寧願去死!”
話音落,她奮力掙脫男人,作勢就要再次跳下水。
卻被男人死死鎖在懷中,分毫動彈不得。
半晌,他沉聲說。
“我不會委屈你做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