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睜眼時,耳邊先傳來的是隔壁床的討論聲,
「昨晚送進來的那個小姑娘,她媽把搶救的張醫生給告了!」
「說醫生沒經過她同意,私自把孩子推進ICU,產生的醫療費她不認。」
我麻木地望著天花板,突然覺得活著好辛苦,
爸爸推門進來,把手裏的一遝單子塞進兜裏。
「星晚,醒了咱們就出院吧!」
我早就習慣了爸媽這樣節省住院費,點了點頭,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,
剛抬頭就和拎著保溫桶的媽媽四目相對,
她看到我這副虛弱的模樣,眼底的怒氣終究是收斂了一些。
「回家以後就別鬧了,以後讓你吃什麼就吃什麼,這種病自然就好了。」
她語氣生硬,把手裏的保溫桶重重地遞到了我的麵前。
我愣住了,
這是第一次,媽媽給生病的我準備飯菜。
擰開蓋子,下一秒,一股濃烈的刺鼻的酸味撲麵而來,
我胃裏頓時一陣翻江倒海,忍不住把保溫桶放到了床頭櫃上,
媽媽見我躲閃,原本緩和的臉色瞬間又陰沉了下來。
「這可是我專門找神醫求來的偏方,專治你這個挑食不吃東西的毛病!」
「神醫說了,以後那些米麵不幹淨的東西都不許碰,這碗藥連著喝兩個月,保準你完好如初!」
桶裏黑乎乎的藥汁飄著一股紅糖味,無邊的苦澀從蔓延到我的心底。
「我不喝,這個根本治不了糖尿病,還會要了我的命。」
媽媽猛地提高了聲線,
「不識好歹的東西!老娘求爹爹告奶奶給你弄來的藥,你居然不喝?」
爸爸見狀,急忙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袖,臉色滿是不耐和責備。
「星晚,不就是一碗草藥嗎?喝了又不會死,你幹嘛非要和你媽作對,惹她生氣?」
我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,眼眶酸脹得厲害,眼淚不爭氣地砸在手背上。
「這湯裏有一股甜味,絕對放了紅糖!」
「我喝下去,用不了兩個小時就得重新進ICU,到時候是不是又要花你們的錢?」
周圍安靜了幾秒,
「啪!」
媽媽一耳光結結實實地甩在我的臉上,
她捂著臉,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淌,
「你這個討債鬼!!」
「這些年為了你,我付出了多少努力?天天操心你的吃喝,整宿整宿睡不著覺!」
「都是你徹底毀了我的生活,你現在還要這樣不聽話!」
她哭得撕心裂肺,捶著胸口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周圍的人紛紛探出頭來,指指點點。
「唉,這當媽的也怪可憐的,看樣子是被孩子生病折磨瘋了。」
「是啊,久病床前無孝子,攤上這麼個病,大人心裏早就崩潰了,孩子還這麼不省心。」
我胸口堵得疼,直到到了家都沒回過神來。
直到晚飯,飯桌上特意為我準備了粗糧飯,
淚眼婆娑的媽媽開口,
「你現在也是大孩子了,媽媽不和你爭了。」
看著她滿臉的淚水與滄桑,我竟有些心軟,
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粗糧飯,
可隻一口,我就沒忍住,吐得翻天覆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