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城中村的巷子很窄,邁巴赫根本開不進去。
顧嶼川下車往裏走,雨後的地麵還是濕的,爛菜葉子和臟水混在一起。
他那雙定製的紅底皮鞋踩在上麵,發出黏糊糊的聲響。
地下室的門是用鐵皮焊的,已經鏽得不像話了。
他踹了一腳,門軸就斷了。
整扇門往裏倒下去,砸在水泥地上“哐當”一聲。
灰塵撲麵而來。
裏麵黑得什麼都看不見。
他用手機打了光。
一張木板床,一床黴斑點點的薄被。
床頭放著一個空了的塑料水壺和半盒發了黴的蘇打餅幹。
我在這間屋子裏住了兩年多。
冬天滴水成冰,夏天悶熱得喘不上氣。
老鼠從床底躥過去的時候,我也見怪不怪。
不像被他保護那會,看到毛毛蟲都大聲尖叫了。
顧嶼川捏著手機往裏照。
光掃到對麵的牆上時,他的手僵在那裏。
密密麻麻的炭筆畫。
全是他的側臉。
高挺的鼻梁,微微上揚的嘴角。
每一張都帶著笑。
每一張都是顧嶼川。
從左邊畫到右邊,從上麵畫到下麵,整整一麵牆。
有些畫因為牆壁返潮已經模糊了,有些還清晰得很。
有穿校服的,有穿西裝的,有低頭看書的,有抬頭笑的。
幾十張,畫滿了整麵牆。
牆角最高處寫著一行字。
祝小狗永遠開心。
我看著那些畫,有點不好意思。
那時候實在太疼了,整夜整夜睡不著。
畫他笑的樣子,好像就沒那麼疼了。
光往下移,牆根處有一大片汙漬。
幹涸發黑,麵積大得嚇人,從牆根一直蔓延到木板床底下。
那是我最後吐出來的那口血。
最後那幾天我已經沒力氣爬上床了,就躺在地上。
吐出來的血往下淌,我也懶得擦了。
房東阿姨人挺好的,把地下室便宜租給了我。
她後來收拾了很久都弄不幹淨。這間房到現在都租不出去。
我挺愧疚的。
顧嶼川站在那灘黑血前,腿在抖。
他慢慢蹲下去,伸手去摸牆上的畫。
指尖碰到碳粉,蹭出一道黑痕。
畫上的顧嶼川還在笑著。
可畫外的他,早就笑不出來了。
“薑燦星。”
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
“你出來。”
我蹲在門口看著他。
“你從哪個角落裏給我出來。”
“這種把戲太蠢了,我不會上當的。”
“你不是最喜歡演戲嗎?演夠了就滾出來!”
他衝著空蕩蕩的地下室吼了一聲。
回音在四麵牆上撞來撞去,最後碎了。
門又被推開了。
林淼站在門口,手裏攥著一個牛皮紙袋和一個生了鏽的鐵盒子。
她兩隻眼腫得縫都快沒了,嗓子也是啞的。
顧嶼川猛地轉頭。
他看到林淼的一瞬間,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。
"她在哪?"
"你告訴她,隻要她出來,我什麼都不追究。"
林淼低下頭,眼淚啪嗒啪嗒掉在鐵盒子的蓋上。
她猛地甩開顧嶼川的手,把牛皮紙袋和鐵盒子砸在他腳邊。
紙袋摔開了口,一疊手寫原稿散在地上。
落在那灘黑血的邊緣。
林淼指著那疊紙,嘴唇抖得幾乎合不攏。
“你還記得她的字跡嗎?當年那篇CP文是我寫的。”
“她替我頂的罪,她早就死了。”
“你滿意了嗎?顧嶼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