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995年,軍區醫院婦產科。
葉錦秋躺在產床上,渾身被冷汗浸透。
懷孕七個月的她本不該這麼早生產。
可今天一早,她突然腹痛如刀絞,羊水破裂,被緊急送進產房。
“產婦大出血!血壓在降!”
“孩子胎位不正,必須處理!”
產房外,梁父梁母焦急地來回踱步。
梁禹坐在長椅上,麵色凝重。
醫生推門出來,“家屬,產婦情況危急,必須盡快決定,保大還是保小?”
梁母幾乎沒有猶豫,“保小!一定要保住孩子!”
梁父也點頭,“對,孩子要緊,那是我們梁家的血脈。”
梁禹沉默了片刻,沒反駁,他接過醫生手裏的病危通知書正要簽字。
隻聽產房裏突然傳來一聲嘶啞的喊叫。
“不!!保我!保我!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葉錦秋一向最疼孩子。
自打懷孕以來,她每天摸著肚子跟寶寶說話,給孩子織毛衣,做小鞋,滿心歡喜地期待這個小生命的到來。
可此刻。她聲嘶力竭,斬釘截鐵。
“醫生,聽我的!我是產婦本人,我說了算!不保孩子,保我!”
醫生愣了一瞬,隨即點頭,“產婦意識清醒,按本人意願執行。”
手術室裏,冰冷的器械聲響起。
成型的孩子被引產,血水一盆一盆地端出來。
產房外,梁母瘋了似的拍門:“葉錦秋!你這個狠心的女人!那是你的孩子啊!”
梁父臉色鐵青,“虎毒不食子,你怎麼下得去手!”
剛才不作聲的梁禹也站起身,眼底全是壓抑的怒意。
“錦秋!你太讓我失望了!”
葉錦秋躺在手術台上,渾身像被碾過一樣疼。
她聽見了外麵的指責。
可她也隻是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個譏諷的笑。
他們不知道。
就在剛才,羊水破裂的那一刻,她的意識突然墜入一片白光。
她看到另一個畫麵。
在那個畫麵裏,她拚了半條命,生下了那個孩子。
產後大出血,她昏迷了三天三夜。
醒來時,孩子被抱走了,沒有人告訴她孩子去了哪裏。
因此她患上了嚴重的產後抑鬱,整夜整夜地失眠,以淚洗麵。
梁禹不僅不關心,反而嫌她矯情,說她福薄,留不下這種做試管來的孩子。
她拖著殘破的身體,獨自去醫院複查。
醫生告訴她,難產造成的損失不可逆,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懷孕了。
她提著包,蹲在醫院走廊裏哭。
想著回家好好睡一覺,卻在快到家門時,看見梁禹拐彎去了隔壁的單元樓。
她跟著梁禹上了樓,透過虛掩的門縫。
她親眼看見梁禹懷裏摟著一個女人,那女人懷裏抱著一個嬰兒。
而那女人的臉,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,葉舒婉!
“禹哥,你說姐姐能發現當初你們試管的受精卵,早就被你給換了嗎?”葉舒婉嬌嗔地靠在梁禹懷裏。
梁禹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,“發現了又怎麼樣?她不過是個代孕工具罷了,要不是你身體不好,不能冒險懷孕,我怎麼會娶她?”
葉錦秋站在門外,渾身止不住地發抖。
她想起自己孕吐到胃痙攣,梁禹不顧一切都要守在床前伺候。
她隨口提起的瓜果,隔天必定會出現在家中。
那時,她以為自己遇到了此生最愛的男人。
可原來,從頭到尾。她不過是個代孕工具。
她用自己的命,替別人生了一個孩子。
然後被拋棄,最後慘死街頭。
白光散去,葉錦秋的意識回到產房。
冰冷的器械還在她體內攪動,疼痛真實得讓人想死,
可她的心,比身體更疼。
產房外的哭嚎和怒罵混在一起。
葉錦秋卻暗自下定決心,她不會再為任何人拚命了。
尤其是為了一個從受精卵起就屬於別人的孩子。
.....
手術結束。
葉錦秋被推出產房時,臉色白得像一張紙。
梁母衝上來就要打她,被護士攔住。
“葉錦秋!你這個毒婦!那是你的親骨肉!你怎麼下得去手!”
梁父站在一旁,眼神冷得像冰,“我們梁家,沒有你這樣的媳婦。”
梁禹走到她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他的眼底沒有心疼,沒有擔憂,隻有失望和煙霧。
“錦秋,我以為你會是個好媽媽。”
好媽媽?
葉錦秋抬起眼,看著這個她看了五年的男人。
忽然笑了。
她前半生都被困在一個“好”字裏,好到嫁給別人的“丈夫”,然後九死一生,生下別人的孩子。
葉錦秋笑容虛弱,可此刻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解脫。
望著站在產房不遠處的葉舒婉,她第一次沒有忍讓,而是脫口而出。
“梁禹,我難產的事是你一手安排的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