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七天前,外婆死的那一刻,鹿溪沅就通知了老爺子,做好了離開的準備。
“手術時間就定在30天後,冷靜期一結束你就自由了。”
老爺子的語氣滿滿不舍,可他知道外婆在鹿溪沅心裏的分量有多重。
鹿溪沅五歲喪父,母親再嫁不要她。
隻有外婆哭著抱住她,“以後外婆養你,不怕!”
外婆撿廢品賣菜養著她,她也懂事孝順,從不白吃一粒米,可舅舅一家還是隔三差五來家裏嚼舌根,明裏暗裏嘲諷她是寄生蟲。
她憋著一口氣,總想等自己長大了好好孝順外婆,可五年前外婆突然病重。
舅舅放棄,媽媽聯係不上。
那一刻,鹿溪沅覺得天要塌了。
直到周老爺子出現。
他說在醫院觀察她好幾天,知道她是個孝順懂事的好孩子。
他可以負擔外婆的醫藥費,但要鹿溪沅嫁給他患有自閉症的孫子,周京辭。
踏進周家大門時,鹿溪沅做好了豁出一切的準備。
隻是沒想到,周京辭那麼好看。
那天他就坐在沙發上,隻是簡單的黑色襯衣加長褲,卻俊美的猶如神祇降臨。
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滾,還拿茶杯打破她的頭。
可鹿溪沅卻滿心歡喜的接受了。
因為她想讓外婆活下去,也知道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有多難熬,比起生活的苦難,周京辭這點毛病根本算不上什麼。
此後五年,她盡心盡力照顧他飲食起居,學習和他相處。
他愛較真,她無條件遷就他的一切規定。
他害怕大聲,她走路都刻意放輕腳步,永遠輕言細語。
他發病會亂砸東西,她第一反應是攔著他傷到自己,絕口不提自己的一次次受傷。
後來,周京辭的病情開始好轉。
他不再亂發脾氣,可以和人正常交流,甚至看她的眼神也不再那麼冰冷,多了一絲溫情。
鹿溪沅以為日子終於要好起來了。
直到三個月前,林書亦的出現。
那是一場周家不得不參加的晚宴,鹿溪沅隻想帶周京辭走個過場,卻不料被人攔住嘲諷周京辭的病情。
鹿溪沅本能的想帶走周京辭,擔心他受傷害。
林書亦卻衝上去用紅酒潑了那人一臉,大聲反駁,“周京辭沒有病,可以去人多的地方,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樣交流。”
她用一句話否定了鹿溪沅所有的努力。
那一刻,鹿溪沅清楚的看到,周京辭的眼裏亮起了一束光。
自那之後,他們時常在一起。
林書亦喜歡熱鬧。
而一向懼怕熱鬧的周京辭,卻次次都由著她,陪著她,哪怕多次在聚會時情緒失控。
鹿溪沅以為,他隻是圖新鮮,總會回家的。
直到七天前,周京辭又一次在夜店發病。
鹿溪沅去接他回家,卻被眾人起哄要求喝下一整瓶高度洋酒。
她委婉拒絕,用眼神示意周京辭跟自己回家。
周京辭卻緊緊握著林書亦的手,冰冷的眼神如刀刻骨,“鹿溪沅,我不要你,我隻要書亦。”
最後,鹿溪沅還是喝光了一瓶酒,成功帶回周京辭。
自己卻因為胃出血被送進醫院搶救。
同一時刻,外婆病危。
從急救室出來的鹿溪沅沒能接到醫院的最後一通電話,也沒能見到外婆最後一麵。
同時,也失去了肚子裏三個月的孩子。
她把兩人葬在了一處,在墳前跪了七天七夜。
周京辭一次沒聯係過她。
林書亦的社交賬號卻每天更新和周京辭一起參加聚會,出去遊玩的照片。
兩人宛若金童玉女,下麵清一色的祝福。
那時候鹿溪沅才明白,一直都是自己癡心妄想。
周京辭這樣的人,本就是她一輩子夠不到的月亮。
現在他的病情好了,她也該離開了。
鹿溪沅到家時已經是深夜,在水裏泡了一場她有點發燒,洗了個澡就直接躺下。
不知過了多久,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砸東西的巨響,額頭上也傳來被重物砸中的劇痛。
鹿溪沅睜開沉重的眼皮看向前方,滿臉怒色的周京辭就站在床前,手裏的花瓶再次對準了她的臉。
他又發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