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鹿溪沅嫁給患有自閉症的京圈太子爺周京辭五年,他像一座化不開的冰山,對她說話從不超過四個字。
直到外婆頭七這天,鹿溪沅在墓地門口收到一條視頻。
視頻裏的周京辭坐在人聲鼎沸的派對現場,氣質矜貴,聲線清冷。
“我討厭鹿溪沅,像寄生蟲一樣的女人,惡心。”
第一次說出四個字以外的完整句子,是對她的憎惡。
鹿溪沅握著手機的手指輕顫了一下,沒有回複,而是打了個車直奔派對現場。
派對在京郊的一處別墅,是周京辭和林書亦相識九十九天的紀 念日。
這九十九天裏,周京辭為林書亦舉辦的派對和聚會數不勝數,名目也次次不一樣。
他大概是想應證林書亦的那句話,“周京辭沒有病,可以去人多的地方,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樣交流。”
鹿溪沅也從一開始的心疼、擔憂,到此刻的見怪不怪。
她推門而入的那一刻,全場目光針一樣紮過來。
議論聲四起。
“來了來了,周家那位最嚴厲的管家婆。”
“周京辭這些年被她管成什麼樣了?人多的地方不能去,聲音大的地方不能去,我懷疑周京辭的自閉症都是被她管出來的毛病。”
“賭一個,她會怎麼哄著周京辭回家?七天前周京辭和林書亦去夜店後情緒失控,她為了哄他回家喝了一整瓶高度洋酒,聽說當晚就吐血進了醫院。”
嘲弄聲中,鹿溪沅一步一步走向周京辭,站定在離他一米遠的位置,朝他伸出了手。
“可以把家裏保險櫃的鑰匙給我嗎?”
沒有從前的擔憂,也沒有任何勸哄。
相反,她的聲音平靜而輕柔,像一陣易散的風。
周遭詭異的安靜下來。
周京辭依舊坐在沙發角落,和旁人都保持一米的安全距離,可眉頭卻擰了起來,抬眼看向和自己結婚五年的女人。
五年前老爺子把她帶到他麵前,說這是他未來的妻子,會留在他身邊照顧他一輩子。
他當場情緒失控暴走,亂砸東西,還用一個茶杯打破了鹿溪沅的頭,讓她滾。
自他成年以來,爺爺不知道帶來多少個這樣的女人,每個女人都說會一直照顧他。
可每個女人看到他情緒失控亂砸東西亂打人的模樣,都會尖叫著說他有病然後逃走。
他以為她也一樣。
可那天她卻頂著一腦門的鮮血,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證件捧到他麵前。
“周京辭你好,我叫鹿溪沅。我自願嫁給你,並且留在你身邊照顧你一輩子。絕不食言。”
周京辭本應拒絕,可那一刻他卻鬼使神差的閉上了嘴。
結婚後她把身份證和結婚證一起鎖進保險箱,又一次把鑰匙捧到他麵前。
“如果真到了過不下去的那一天,你再把鑰匙給我,我不會糾纏。”
此刻這句話還在耳邊回蕩。
周京辭輕啟薄唇吐出三個字,“為什麼?”
還是老樣子,不超過四個字。
可鹿溪沅卻已經能僅憑幾個字就明白他的意思。
她的表情沒有變化,依舊保持手心朝上的姿勢。
“沒有為什麼,隻是想拿回身份證。”
周京辭心頭湧上一股煩躁。
他看著她蒼白如雪的皮膚,想起這五年她對他的處處管控,吃什麼東西,幾點睡覺,去哪兒玩,她事事都要管。
她明明打定主意管一輩子,現在又是什麼意思?
身邊突然傳來壓低的嘲諷聲,“看來周太太換套路了,這是欲擒故縱?”
周京辭緊攥的拳頭鬆開了。
原來是這樣。
他可不會慣著她。
他從錢夾裏摸出那把保險櫃的鑰匙,一抬手就扔進了旁邊的泳池裏。
“想要?去撿。”
鹿溪沅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白了一下。
坐在一旁看戲的林書亦也終於開了第一次口,“京辭哥哥,這樣不好吧?我聽說姐姐小時候差點被親媽淹死在水裏,有很嚴重的心理陰影。”
周京辭沒再說話,隻是篤定的看著鹿溪沅。
他篤定她不會下水,篤定她一無所有,篤定她隻能默默的吞下所有苦果。
可噗通一聲傳來,鹿溪沅毫不猶豫的跳進了水裏。
明明已經初夏,泳池裏的水卻冰冷刺骨。
水從口鼻灌進去的那一刻,鹿溪沅想起兒時的記憶。
那年她五歲,母親想帶著她改嫁到林家卻被嫌棄,於是把她的頭按進水裏,邊哭邊喊,“你為什麼不和你爸爸一起死?死了才幹淨,活著就是惡心別人也惡心你自己!”
惡心。
周京辭和媽媽一樣,都說她惡心。
鹿溪沅瞪大眼睛看向泳池四周,卻隻能看到一片渾濁和黑暗。
她的身體不斷往下墜 ,似乎要徹底墜入深淵。
直到有人拽住了她的衣領,將她拖上岸。
她趴在岸邊劇烈的咳嗽,渾身抖如篩糠時,一把鑰匙砸在了她臉上。
“拿著,滾!”
是周京辭的聲音。
他渾身濕透,一張俊臉又冷又臭。
其實那鑰匙他根本沒扔,隻是他沒想到這女人真敢跳進水裏。
先前那股煩躁在胸口不斷地凝聚,凝成一團厚實的棉花堵在他的心上,讓他快要壓製不住自己的情緒。
直到林書亦握住他的手。
“你都濕透了,我帶你去換身衣服,別感冒了。”
“聚會被她搞砸了,我改天給你補辦一個。”
周京辭沒有甩開她,說出的句子也很完整。
鹿溪沅看著兩人交握的手,想起這五年來,他對她的約法三章。
不準靠近他一米之內;碰過他的東西要全方位消毒;她在家裏使用的所有物品都必須是一次性的,用完就扔掉。
他對林書亦,確實不一樣。
她用了五年時間,沒能撬開他的嘴,更別說牽他的手。
可林書亦卻能輕輕鬆鬆的得到她想要的一切。
原來很多事不是努力就有結果。
鹿溪沅在地上坐了很久,久到所有人都離開後,她才顫顫巍巍的站起身,撥通了周家老爺子的電話。
“爺爺,身份證件我拿到了,離婚的事情可以走流程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“沅沅,非要走到離婚這一步不可嗎?你外婆過世,也不是他的錯......況且這些年都是你在照顧他,我怕他沒有你不行。”
鹿溪沅擦掉臉上的水,想起周京辭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。
厭惡,憎惡,惡心。
她聲音變得更輕。
“林書亦也把他照顧的很好,比我好。”
老爺子歎了口氣。
“周家族規,沒有離婚隻有喪偶。你非要離婚的話,就摘除子宮,這輩子不能再為別的男人生兒育女,就當在周家死過一回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