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保姆的女兒,就該幹保姆的活。”
歐陽逸飛把我媽生前穿的舊圍裙扔到我腳邊。
我不可思議地看著他: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,你跟你媽一樣,生來就是伺候人的命。”他笑了,回頭看了林安安一眼,“不過你放心,管吃管住,不會讓你餓死。”
“歐陽逸飛,你當年不是這麼說的。”
“當年?”他走過來,彎腰撿起圍裙,替我套在脖子上,手繞到身後去係帶子,“你還當真了?你們家欠我的債一分也不能少!”
他退後一步,歪頭打量我:“你媽心甘情願伺候了我家二十年,你做女兒的,不該接著伺候嗎?”
......
我媽死在端午那天。
葬禮在三天後,雨下得很大。
我跪在泥地裏,膝蓋硌得生疼,手裏的傘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風吹跑了
“李珍珍。”
身後有人叫我。
我轉過頭。
歐陽逸飛撐著一把黑傘站在那兒,旁邊挽著他手臂的女人我沒見過,妝容精致,下巴微抬。
看我就像看一條狗。
“站起來,我有話跟你說。”歐陽逸飛說。
我撐著地麵站起來,腿發麻,晃了兩下才站穩。
“這位是林安安,我未婚妻。”他介紹得隨意,“安安,這就是李珍珍,我們家老保姆的女兒。”
“哦~就是你說的那個啊。”林安安歪頭看我,笑了一下,“長得還挺清秀的嘛。”
我沒接話。
歐陽逸飛看著我的眼睛,語氣像在談一筆生意:“你媽走了,你也成年了,有些賬該算一算了。”
“什麼賬?”
“你以為你媽治病的錢是哪兒來的?你上學的學費是誰交的?你媽在歐陽家幹了二十年,工資是月月清的,可後來她病了,預支了三年工資,還借了一筆。零零總總,我算過,差不多七十萬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媽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些。
“歐陽少爺,我......”
“別叫我少爺。”他皺眉,打斷我,“你媽活著的時候,那些賬我可以不計較。現在她不在了,你是她女兒,這筆債你得還。”
“我怎麼還?”我的聲音有點發抖。
歐陽逸飛看了一眼林安安,林安安立刻接話:“珍珍,你別誤會,逸飛不是逼你。他就是覺得你也成年了,總不能白吃白住吧?你看你現在也沒地方去,不如就來我們家幫忙。洗衣做飯打掃衛生,這些你媽都教過你吧?”
“我......”
“我什麼我。”歐陽逸飛的語氣冷下來,“你一個保姆的女兒,除了幹這些還能幹什麼?你媽伺候了我家一輩子,你來接班,天經地義。”
天經地義。
這四個字像一巴掌扇在我臉上。
我盯著他的眼睛,那張臉太熟悉了。
十年前,我被同班的幾個女生堵在學校後麵的巷子裏,她們扯我頭發、扇我耳光,說我“一個保姆的女兒也配穿校服”。
是歐陽逸飛路過,一把推開那幾個女生,把我從地上拉起來。
他替我擦臉上的血,皺著眉說:“李珍珍,別哭,以後我護著你。”
那時候他十八歲,穿著一身白色校服,手指骨節分明,擦我臉的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。
從那以後,我每天都會忍不住想他。
上課想,吃飯想,睡覺想。
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,可那種藏不住的心跳,那股酸酸澀澀的喜歡,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我曾經以為,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人。
可現在站在我麵前的這個人,眉目一樣,聲音一樣,卻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“歐陽逸飛,”我開口,聲音幹澀得像砂紙,“當年你救我的時候,你說你會護著我。”
他愣了一下,隨即嗤笑:“那是當年。李珍珍,你媽活著的時候我給她麵子,現在她不在了,你還想靠什麼?”
“你就當我當年多管閑事。”他補了一句,“現在你該回報了。來我家幹活,包吃包住,工資抵債,什麼時候還清什麼時候走。”
“那要多久?”
“看你的表現。”林安安笑眯眯地插嘴,“做得好的話,逸飛心善,說不定給你減點呢。”
我看向歐陽逸飛。他麵無表情,甚至有點不耐煩,好像在等我快點做決定。
“為什麼?”我問,“你缺一個保姆嗎?你歐陽家請不起保姆?”
“不缺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要我去?”
他短短沉默後,說出了一句讓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