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小就有嚴重的應激障礙。
別人拍一下桌子,我會發抖。
有人衝我皺一下眉,我能一整晚睡不著。
偏偏我反應慢,題目看三遍也看不懂,考試永遠吊車尾。
小時候有個親戚當眾罵我腦子缺根筋,我躲進衣櫃裏兩天不肯出來。
首富爸媽找到我時,我已經燒到說胡話。
從那以後,他們隻希望我平安長大。
為了讓我安心讀書,家裏投錢辦了一所不許排名羞辱,不許成績霸淩的民辦高中。
所有老師都知道,我不能被刺激。
直到高三,學校來了個全網爆火的勵誌學霸。
她出身貧寒,靠直播學習漲粉百萬,還被我家基金會資助多年。
她第一次見我,就當著全班的麵笑:
“這種分數也配坐重點班?你爸媽養你,不如養條狗。”
我手裏的筆掉在地上,心口疼得喘不過氣。
我想告訴爸媽,可她家裏那麼窮。
如果我說了,她就會被退學的。
......
唐茵說完那句話,教室裏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有人小聲提醒她:
“唐茵,你剛轉來不知道,薑眠不能被這麼說。”
“她身體不好,情緒也不太穩定。”
唐茵挑了下眉。
“身體不好?”
她看向我,嘴角掛著笑。
“那更應該去醫院,來學校幹什麼?”
“我們高三都在拚命,她這種人坐在重點班,不就是浪費資源嗎?”
我低著頭,手指摳著試卷邊緣,眼淚控製不住地掉下來。
啪嗒啪嗒落在紅色的三十七分上。
唐茵看見我的眼淚,拿出手機,對著我的卷子拍了一張。
“別哭啊,我直播間好多粉絲就愛看這種真實校園。”
“豪門廢物和寒門學霸,多有話題。”
我猛地抬頭。
“你別拍。”
唐茵卻故意把手機舉高。
“你怕什麼?成績是你自己考的,又不是我給你編的。”
坐在前排的班長皺眉。
“唐茵,別這樣。”
唐茵笑了。
“怎麼?你們學校這麼護差生?”
“難怪網上都說民辦學校花錢就能進,原來是真的。”
這話一出,幾個成績好的同學臉色也變了。
他們以前不是這樣。
星禾高中一直不按成績給學生分三六九等。
座位抽簽,活動自願。
就連月考成績,也隻發給本人和家長。
老師從不公開排名,因為我爸媽建這所學校時說過:
“孩子不是考試機器,學校該教會他們成為人,而不是互相踩。”
可唐茵來了以後,這些話好像突然變成笑話。
第一節課是數學。
新來的班主任陳老師走進來,手裏拿著一遝卷子。
她原本在重點公立高中任教,今年才被高薪挖來星禾。
一進門就說:
“我知道星禾以前講究快樂教育,但高三了,還快樂什麼?”
“成績才是硬道理。”
唐茵立刻舉手。
“老師,我建議以後按月考成績排座位。”
“好學生坐前麵,差生坐後麵,這樣才公平。”
教室裏瞬間亂起來。
“憑什麼啊?我近視,坐後麵看不清。”
“以前都是抽簽。”
唐茵輕飄飄地笑:
“那就努力考好一點。”
她轉頭看我。
“別讓真正想學習的人,跟垃圾分在一起。”
我心口一緊,呼吸又開始亂。
陳老師沒有製止她,反而點頭。
“我覺得唐茵說得有道理,高三不該再搞那套溫吞吞的東西。”
“從今天開始,座位按排名選,倒數第一最後選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因為倒數第一是我。
下課後,唐茵走到我桌前,彎腰看著我。
“薑眠,你爸媽是不是特別有錢?”
我沒說話。
她笑了一聲。
“可惜了,錢可以買學校,買老師,買位置。”
“就是買不了腦子。”
我眼前一陣發黑,手機在桌洞裏震了一下。
是媽媽發來的消息。
【眠眠,今天第一天換新班主任,還好嗎?】
我盯著那行字,手指停在輸入框裏。
半晌,我刪掉了已經打好的“媽媽,有人罵我”。
改成:
【挺好的,老師和同學都很好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