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重新排座位那天,我最後一個進教室。
前排和中間都已經坐滿了,隻剩下最後一排靠門的位置。
冬天風從門縫灌進來,桌子還歪了一條腿,旁邊堆著掃把和拖把。
有人低聲笑:
“這位置挺適合她,清醒一點,別占好資源。”
唐茵坐在第一排正中間。
轉過身,衝我晃了晃手裏的保溫杯。
“薑眠,加油啊,爭取下次從倒數第一變成倒數第二。”
我抱著書包走過去。
剛坐下,桌子就晃了一下。
筆袋掉在地上,裏麵的筆滾了一地。
我蹲下去撿,一隻腳踩住我的自動鉛筆。
我抬頭,是唐茵的同桌,年級第五的女生,叫宋晴。
她笑著說:
“不好意思,沒看見。”
然後腳尖一碾,筆芯斷了。
我看著地上的碎屑,鼻子發酸。
身後有人遞過來一支筆。
“用我的吧。”
我回頭,是陸也。
班裏有名的體育生,文化課常年倒數第二。
但他跑步很厲害,據說已經拿到省隊推薦。
他把筆塞到我手裏,聲音很低。
“別理她們。”
我點點頭,剛想說謝謝,陳老師進來了。
她掃了一眼教室,目光落在我和陸也身上。
“後排的同學,少交頭接耳。”
“成績已經這樣了,還不抓緊時間。”
陸也皺了皺眉。
“老師,是她筆壞了,我借她一支。”
陳老師冷冷道:
“別找借口。”
“你們這類學生最大的問題,就是永遠把時間花在沒用的事情上。”
我握著筆,指尖發涼。
唐茵卻忽然舉手。
“老師,我覺得可以成立學習監督小組,專門督促後進生。”
陳老師眼睛一亮。
“很好,唐茵,你來負責。”
唐茵站起來,姿態大方。
“我會每天檢查大家的作業,特別是拖後腿的同學。”
她的視線準確落在我身上。
“我希望大家都能進步。”
班裏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。
從那天開始,我的噩夢真正開始了。
早讀時,唐茵會忽然抽走我的書。
“背這一段。”
我背不出來。
她就笑著歎氣:
“你這腦子,是真的一點東西都裝不進去啊。”
午休時,她會把我的錯題本拿給周圍人看。
“這種題都錯,大家引以為戒。”
下午放學,她會攔住我。
“今天作業沒訂正完,不許走。”
我小聲說:
“我有心理治療預約。”
唐茵抱著胳膊。
“少拿病當借口,你就是懶。”
周圍的好學生開始跟著她一起笑。
他們以前也許沒有那麼壞。
可當有人開了頭,當老師默認,嘲笑就變得輕而易舉。
有一次,我解不出一道函數題。
班長走過來,看了一眼。
從前他會耐心給我講。
這次他卻說:
“算了吧,你聽不懂,我也不浪費時間了。”
我拿著筆,愣了很久。
晚上回宿舍,媽媽又給我發消息。
【眠眠,最近睡得好嗎?】
大哥發:
【聽說你們班來了個很厲害的學霸?有沒有欺負你?】
二哥發:
【要是有人惹你不開心,哥明天就飛回來。】
我盯著屏幕,眼淚一顆顆砸在手機上。
我真的很想說。
可是唐茵的直播賬號我看過。
她租住在城中村,媽媽常年生病。
她靠我家基金會的錢讀書,她說過她全家都指望她。
如果我告狀,她會被退學,會被全網知道她欺負同學。
她就完了。
於是我又一次回複:
【沒有,大家都很好。】
消息剛發出去,手機忽然被人抽走。
唐茵站在我麵前,低頭看著聊天界麵。
“喲,還挺會裝乖。”
我伸手去搶。
“還給我。”
她後退一步。
“高三了還玩手機?”
“我作為學習監督組長,先替你保管。”
我急得聲音發抖。
“那是我的手機。”
唐茵笑了,湊近我。
“薑眠,你該不會是想告狀吧?”
我僵住。
她看著我的臉色,笑意更深。
“你這種廢物就是命好,自己什麼都不行,就會靠爸媽。”
“可你有沒有想過,他們嘴上說不嫌棄你,心裏真的不丟人嗎?”
我的呼吸瞬間亂了。
唐茵還在說:
“我要是你爸媽,早後悔生下你了,養條狗都比養你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