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
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沒有開燈。
蘇曼推門進來,看到黑暗中的我,嚇了一跳。
“你有病啊?不開燈裝鬼嚇誰呢?”
她隨手按亮了燈,顧言跟在她身後,穿著我的睡衣,腳上踩著那雙我不舍得穿的羊絨拖鞋。
“喲,這就是陸沉吧?”顧言上下打量著我,眼神裏帶著一股勝利者的挑釁,“聽曼曼提過,畫畫的?挺有藝術細菌啊。”
他故意把“細菌”兩個字咬得很重。
蘇曼換了鞋,把包扔在沙發上,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,反而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遞給我。
“正好你在,把這個簽了。”
我低頭一看。
《人身意外傷害保險合同》。
保額高達五百萬美金,受益人:蘇曼。
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我明知故問。
“給你的一份保障啊。”蘇曼理所當然地說,“你在國外也沒有醫保,萬一出個車禍什麼的,這錢能救命。受益人寫我,是因為我們還沒領證,方便我幫你操作理賠。”
好一個“萬一出個車禍”。
配合保險櫃裏那份器官捐贈書,這簡直就是一套完美的殺人流程。
“如果我死了,這錢你會分給表哥治病嗎?”我盯著她的眼睛,突然問道。
蘇曼的眼神閃爍了一下,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顧言。
“你胡說什麼呢?你身體這麼好,怎麼會死?”她有些惱羞成怒,“快簽了,別磨磨唧唧的,像個男人行不行?”
顧言這時候走了過來,手裏端著一杯紅酒。
那是我的藏酒,平時我自己都舍不得喝。
他走到我身後,彎下腰,湊到我耳邊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:
“簽了吧,表妹夫。你的腎,我很滿意。你的女人,我也很滿意。”
那一瞬間,我聞到了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香水味,那是蘇曼常用的味道。
他在向我宣戰。
他在告訴我,我不僅是他的藥渣,還是他的提款機,更是他的綠帽奴。
我握著筆的手緊了緊。
如果我現在掀桌子,他們頂多是道德瑕疵,法律治不了他們的罪。
我要的,是讓他們萬劫不複。
我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殺意,在合同末尾簽下了名字。
但我簽的不是“陸沉”。
而是“K.Lu”。
這是我在醫學界作為“K博士”時的專用簽名,具有極高的法律效力,但對於“陸沉”這個身份來說,這就是個廢名。
蘇曼看都沒看,一把搶過合同塞進包裏,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
“這就對了嘛。行了,你也別愣著了,去給表哥倒杯水。”
她轉身去浴室洗澡。
客廳裏隻剩下我和顧言。
顧言臉上的偽裝瞬間卸下,他大喇喇地癱在沙發上,把腳架在茶幾上,指著浴室的方向,對我挑了挑眉。
“你知道嗎?曼曼說,你這七年都沒碰過她。”
他晃著紅酒杯,眼神輕蔑。
“她說你太木訥,沒情趣。不像我,雖然腎不好,但其他地方......很行。”
我看著他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,心裏卻出奇的平靜。
趁著他得意忘形的時候,我假裝去拿茶幾上的遙控器,順手將一枚微型竊聽器貼在了他的褲子口袋內側。
“好好養著這顆腎。”顧言抿了一口酒,笑得陰森,“它很快就是我的了。”
我看著他,在心裏冷冷地回了一句:
是啊,得好好養著。
畢竟死人的東西,不好用。
就在這時,蘇曼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。
是醫院打來的急電。
蘇曼裹著浴巾衝出來接電話,臉色瞬間變得嚴肅。
“什麼?腦幹出血?位置很刁鑽?好,我馬上來。”
她掛了電話,轉頭命令我:“陸沉,拿上你的畫板,跟我去醫院。我有幾個解剖圖要你畫。”
所謂的“畫解剖圖”,其實是讓我戴上耳麥,在觀察室裏通過監控,實時指導她手術。
這七年,她所有的成名手術,都是這麼完成的。
她是台前的天才神醫。
我是幕後的影子幽靈。
我看著她焦急的樣子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“好啊,蘇醫生。”
今晚,這把手術刀,該換個握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