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高考前夕,我去給兒子訂花,一眼就注意到花店門口的巨型向日葵。
店員笑著上前介紹:
“這款是狀元向日葵,根莖粗,七天不垂頭,寓意考生挺得住,拿高分。”
我瞄了眼999元的價格,忍不住咋舌:
“真有家長買這種天價向日葵嗎?”
店員當即指了指店中央的巨型花籃,九株狀元向日葵格外惹眼。
“這是一位先生特意給兒子訂的,就圖個金榜題名的好彩頭。”
我忍不住打量,目光落在花籃的卡片上,腦子嗡的一聲。
贈予:薑浩。
落款:陸承硯。
一個是我老公,一個是我閨蜜薑梨的兒子。
......
我僵再原地,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,窒息得幾乎崩潰。
緩過神時,店員正在接電話,聽筒中傳來陸承硯的聲音:
“花籃都布置好了嗎?向日葵務必挑最挺拔的,再加點蓬萊鬆,我兒子要輕鬆上考場。”
緊接著是薑梨嗔怪他:“你也太小題大做了,最近浩浩有你手把手輔導三個月,想考不好都難。”
兩人隔著電話旁若無人打情罵俏幾句後,薑梨突然收斂笑意:“老公,要不要給青墨兒子也訂上......”
電話那頭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。
短暫的沉默後,陸承硯淡淡開口:“算了,陸琛不喜歡這些形式主義。”
簡簡單單一句話,徹底粉碎了我最後一點僥幸。
店員後麵回複了什麼,我一句話也聽不進去。
一陣強烈的惡心翻湧上來,直衝心口,我狼狽衝出花店,忍不住劇烈幹嘔。
聽電話裏的背景音,陸承硯應該在陪他們的兒子看考場。
可中午我兒子邀他一同看考場時,他明明說有重要私域畫展,分身乏術。
這麼多年,我早已習慣他的缺席。
小升初,兒子在考場外等到天黑,沒等來他的身影。
中考,兒子查分欣喜不已,身邊隻有我陪著。
就連這大半年高考複習,他也借口常年出差,轉頭卻悄悄陪薑浩輔導了整整三個月。
我從前傻傻以為,他是為了家庭在外奔波。
原來他每一次失約,都是為了陪伴私生子的重要時刻。
畢竟兩個孩子同歲,人生節點步步重合。
我和兒子,在他心裏是不被選擇那個。
直到車子開到考場門口,我握方向盤的手還在抖。
視線裏,出現了一輛熟悉不過的車。
兩車平行時,我看見薑梨抬手給男人喂了顆糖,陸承硯張嘴含住,眼底滿是笑意。
後排的薑浩抱著椅背,笑得肆意張揚。
好一個一家三口。
我深吸一口氣,猛得打方向盤,掉頭逼停了他們的輛車。
車身猛得晃動,陸承硯第一時間俯身,細細查看薑梨和薑浩有沒有受驚磕碰,柔聲安撫了好一會兒。
確保無誤後,他沉著臉,推門下車,走到我車旁,一把拉開我的車門。
那一身蓄勢待發的怒意,在看清車子裏的人是我時,整個人驟然愣住。
薑梨頓時也慌了,手忙腳亂下車,上前語無倫次解釋:
“青墨,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“浩浩從小就沒有爸爸,陸哥隻是可憐孩子,陪我們走個過場,滿足一下孩子的心願。”
“演戲?”我嗤笑出聲。
“演戲為什麼要偷偷摸摸?”
一貫巧舌的薑梨,此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漫長的僵持後,陸承硯一把牽起薑梨的手,送回了副駕。
無比溫柔哄她:
“別怕,我來跟她說。”
再看向我時,眼底的東西收幹淨了,隻剩公事公辦的冰冷。
“就是你看到的這樣,浩浩是我兒子,他高考,我本就必須陪在他身邊。”
“沈青墨,你真的很笨,現在對你來說,裝聾作啞對你和陸琛才是最明智的選擇。”
“畢竟,你們現在,手心朝上,問我要錢。”
巨大的荒謬感襲來,我眼底酸得刺痛。
幾個月而已,物是人非,一切的起因,就是我父親的去世。
父親是書畫名家,多年來一直傾力幫扶陸承硯的畫廊。
而現在,父親走了,陸承硯功成名就。
他裝了十八年的好丈夫、好父親,終於裝不下去了。
我抬起手,用了我畢聲的力氣,狠狠一個巴掌落在他臉上:
“混蛋!你不配為人夫,也不配為人父!”
陸承硯無所謂頂了頂腮,笑了笑:“隻要你不惹事,我會養你和陸琛一輩......”
還說到一半,他猛得看向我身後,瞳孔驟縮了一下。
我循著視線望去,
兒子陸琛,正彷然無措地站在那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