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決定提前離開後,我開始加速清理最後的痕跡。
我買了一個大號的黑色垃圾袋。
把過去十二年裏,陸擇送給我的那些廉價又不用心的生日禮物,統統掃了進去。
音樂盒、劣質的毛絨玩具、甚至還有幾本他隨手在舊書攤買來的小說。
我看著這些曾經被我視若珍寶的東西,心裏隻覺得好笑。
原來,不愛一個人的時候,他所有的敷衍都是那麼明顯。
隻有深陷其中的人,才會在玻璃渣裏找糖吃。
周五下午,畢業典禮。
這是我們在學校的最後一天。
輔導員在群裏通知大家去領學士服,並在操場集合拍照。
我到領服處的時候,陸擇和舒奕已經在那兒了。
陸擇正低頭幫舒奕整理學士服的領子。
動作自然又熟稔。
舒奕手裏拿著一杯奶茶,笑顏如花地仰著頭看他。
周圍的同學都在偷偷打量他們,眼神各異。
沒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,因為在他們眼裏,舒奕已經是陸擇名正言順的“好姐姐”。
我走過去,報了自己的學號。
負責發放的學妹翻找了一下,麵露難色。
“許然學姐,不好意思啊,M碼的學士服隻剩最後一套了,剛剛......剛剛被陸擇學長拿去給舒奕學姐了。”
我轉頭看向舒奕。
她身上穿的那套,明顯有些緊繃。
而她手邊,還放著一套L碼的,顯然是陸擇自己要穿的。
“擇哥說我穿L碼太長了,非讓我穿M碼。”舒奕察覺到我的目光,無辜地眨了眨眼。
“嫂子,你不會介意吧?你這麼瘦,穿L碼也好看的。”
這是屬於我的畢業典禮。
連一套合身的衣服,他都要剝奪。
我看著陸擇。
他沒有看我,隻是低頭整理著自己的袖口,仿佛這一切都理所當然。
“給她拿套L碼的。”陸擇頭也不抬地對學妹說,“寬大點拍照有隨性感,她平時也喜歡穿寬鬆的。”
我平時喜歡穿寬鬆的?
那是因為我為了省錢給他買限量的球鞋,自己總是買打折的斷碼男裝。
這種自我感動的犧牲,在他眼裏,成了我“喜歡”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轉過身,聲音不大,卻讓周圍的人都安靜了下來。
“我不拍了。”
我連畢業證都已經提前領好,甚至已經辦好了退宿手續。
這場畢業典禮,對我來說,沒有任何意義。
陸擇終於抬起頭,眉頭緊鎖地看著我。
“許然,你又要幹什麼?今天畢業典禮,全班都要合影,你缺席算怎麼回事?”
他大步走過來,習慣性地想抓住我的手腕。
我往後退了一步,避開了他。
“我說了,我不拍了。”
我看著他,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死水。
“陸擇,你管好你自己的學姐就行了,我的事,不用你操心。”
說完,我轉身離開。
陸擇在背後喊我的名字,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暴怒。
但我沒有回頭。
回到公寓,我拉出了已經打包好的行李箱。
今晚六點,就是兩家定好的訂婚宴。
我媽昨天還在電話裏興奮地跟我確認酒店的菜單。
我沒有告訴她我已經決定出國的事。
因為我知道,一旦說了,他們一定會用“為了陸家麵子”、“十二年感情不容易”這種話來阻攔我。
我要走得幹幹淨淨。
下午四點。
我把最後一件外套塞進行李箱,拉上拉鏈。
門開了。
陸擇氣急敗壞地衝了進來。
他連學士服都沒脫,手裏還攥著手機,屏幕亮著。
“許然!你鬧夠了沒有?!”
他一腳踢在門框上,發出巨大的聲響。
“你現在馬上換衣服,跟我去酒店!我爸媽和親戚都已經到了!”
他看著地上那兩個巨大的行李箱,愣了一下。
“你收拾這麼多東西幹什麼?你要搬去哪?”
還沒等我回答,他的手機響了。
是舒奕的專屬來電鈴聲。
陸擇下意識地接起電話,語氣瞬間柔和了下來。
“喂,學姐?”
“擇哥......”電話那頭傳來舒奕帶著哭腔的聲音,“我剛剛搬宿舍,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了,腳踝好疼,腫得好高。校醫院說可能骨折了,讓我去市醫院拍片子,你能不能......”
陸擇的臉色變了。
“你別亂動!我馬上過來!”
他掛斷電話,焦急地抓起桌上的車鑰匙。
走到門口時,他似乎才想起我的存在。
他停下腳步,回頭看著我。
眼神裏帶著警告和不耐煩。
“學姐受傷了,我必須馬上過去一趟。”
“你先把行李放下,自己打車去酒店安撫一下兩邊長輩。”
“我處理完醫院的事就趕過去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極其嚴厲,仿佛在下達最後通牒。
“許然,我警告你。今晚的訂婚宴非常重要。”
“你如果再敢耍脾氣,讓我在親戚麵前下不來台......”
“今晚的訂婚宴,我就真不去了。”
他死死地盯著我,試圖從我臉上看到以往那種恐慌和妥協。
我靜靜地看著他。
看著這個我追隨了十二年,卻始終把我排在第二位的男人。
我突然笑了。
笑得極其釋然。
“好。”
我點了點頭,聲音清晰而堅定。
“你別去了。”
陸擇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回答。
他皺了皺眉,似乎覺得我隻是在賭氣說狠話。
“隨便你。”他冷哼一聲,急匆匆地摔門而去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房間裏徹底安靜了下來。
我拖著行李箱,走出了這間承載了我大學後半段所有青春的公寓。
將鑰匙輕輕放在了門口的地毯下。
下樓,打車。
“師傅,去機場。”
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,夕陽將城市的輪廓染成金黃。
我拿出手機,給媽媽發了一條長長的信息,解釋了所有事情,並承諾安頓好後會聯係她。
然後,我點開陸擇的聊天界麵。
將那個十二年都沒有換過的備注,點擊了刪除。
拉黑,注銷手機卡。
一氣嗬成。
下午五點五十分。
距離訂婚宴開始還有十分鐘。
陸擇正坐在市醫院的骨科走廊裏。
舒奕的腳踝隻是輕微扭傷,連藥都沒開,正靠在他肩膀上撒嬌。
陸擇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。
是他母親打來的。
他皺了皺眉,接起電話,語氣裏帶著些許煩躁:
“媽,我馬上就到了,許然不是在那兒應付著嗎?”
電話那頭,他母親的聲音透著極度的慌亂和震驚。
“許然?許然根本沒來!”
“陸擇,你到底對然然做了什麼?!她媽剛才在包廂裏接了個電話,哭著說訂婚宴取消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