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擇看著我,眉頭擰成了死結。
他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。
在過去的每一次爭吵中,我都會急於自證,急於向他剖析我的付出。
然後在他一句輕飄飄的“別鬧了”中,委屈地妥協。
但今天,我太平靜了。
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許然,你非要這麼陰陽怪氣的嗎?”
他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發,“就因為這麼點破事,你要跟我鬧到什麼時候?兩家父母連訂婚的請帖都在準備了,你現在跟我玩這種脾氣?”
“我沒鬧。”
我繞過他,從櫃子裏拿出一套幹淨的睡衣。
“請帖不用印了。訂婚宴,取消吧。”
這句話我說得很輕,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。
陸擇的身體猛地僵住。
他不可置信地盯著我,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。
幾秒鐘後,他突然笑出了聲。
那笑聲裏滿是荒謬和嘲弄。
“取消?”他指著我的鼻子,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,“許然,你以為訂婚是過家家嗎?你說取消就取消?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媽為了這場訂婚宴,提前半年就在定酒店?”
“你現在跟我說取消,你拿什麼理由去跟長輩交代?說我沒在答辯上感謝你?還是說你嫉妒學姐幫了我的忙?”
他步步緊逼,試圖用現實的壓力逼我低頭。
“許然,收起你那些可笑的把戲。”
“這種拿分手和取消訂婚來要挾我的手段,用一次兩次叫情趣,用多了,就隻剩下惡心了。”
他篤定我不敢。
他篤定我離開他活不下去。
畢竟,在這個圈子裏,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怎麼倒貼陸擇的。
離開他,我仿佛就成了一個沒有靈魂的笑話。
“隨便你怎麼想。”
我沒有反駁,隻是抱著睡衣走進了浴室。
溫熱的水流衝刷著身體,卻洗不掉骨子裏的那種疲憊。
接下來的一周。
我開始了極其規律的生活。
早出晚歸,泡在圖書館裏準備出國的先修課程資料。
回公寓後,就把自己關在次臥,整理行裝。
我把所有屬於我的東西,一點點地打包、丟棄。
至於陸擇。
他似乎真的以為我隻是在冷戰,在等他去哄。
他開始用一種極其拙劣的方式,試圖向我展示他的“大度”。
比如,他會破天荒地買一份我愛吃的生煎包回來,隨手扔在桌上,說一句“路過順便買的”。
換作以前,我大概會感動得熱淚盈眶。
但現在,我隻會把已經冷掉的生煎包原封不動地倒進垃圾桶。
這種無聲的對抗,讓陸擇的耐心逐漸耗盡。
矛盾的爆發,是在畢業典禮前兩天的評優會議後。
那天下午,我被輔導員叫到辦公室。
桌上放著一份“省級優秀畢業生”的推薦表。
這是大學四年綜合成績和表現的最高認可,對未來就業或深造都有極大的幫助。
我的專業課成績一直是年級第一,拿到這個名額本是板上釘釘的事。
“許然啊,”輔導員看著我,表情有些為難,“這個名額,院裏最終決定給舒奕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舒奕?”
她不是我們專業的,甚至不是我們同一級的,她隻是延畢了一年,恰好和我們一起畢業。
“是這樣。”輔導員解釋道,“陸擇作為學生會主席,也是這次評優的學生代表評委。他極力推薦了舒奕。”
“他說舒奕同學這半年為了課題付出了很多,而且她考研失利,現在找工作也不順利,非常需要這個榮譽來增加簡曆的含金量。”
“至於你......”輔導員頓了頓,“陸擇說,你反正已經保研本校了,而且馬上就要和他訂婚,以後他會照顧你,你不需要這些虛名。”
不需要這些虛名。
我聽著輔導員的話,隻覺得一陣荒謬的冷意從腳底直竄頭頂。
他憑什麼替我做決定?
憑什麼拿著我的努力,去填補他那個紅顏知己的簡曆?
就因為我愛他,所以我的東西就活該被他拿去送人情嗎?
“許然,你也別太難過。陸擇這也是為了大局考慮,畢竟你們以後是一家人......”輔導員還在試圖安慰我。
我沒有說話。
默默地拿過桌上的放棄名額確認書。
拔開筆帽,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然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。
推開辦公室門的那一刻,我剛好撞見迎麵走來的陸擇。
他手裏拿著幾份文件,看到我,腳步停了下來。
他大概是已經知道了輔導員找我的目的。
臉上並沒有什麼愧疚,反而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感。
“輔導員跟你說了吧?”
他攔住我的去路,語氣理所當然。
“那個名額給學姐了。你別鬧情緒,學姐現在真的很需要這個。你不一樣,你都有我了,就算以後什麼都不幹,我也養得起你。”
他伸手,習慣性地想揉我的頭發。
我偏過頭,躲開了他的觸碰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“陸擇。”
我看著他,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,隻要打著‘為我好’的旗號,就可以隨意剝奪屬於我的東西?”
“一個名額而已,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?”他收回手,臉色再次冷了下來,“許然,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不可理喻了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學姐昨晚在天台哭了多久?她壓力那麼大,你難道就不能有一點同情心?”
同情心。
他為了另外一個女人的眼淚,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我。
現在卻反過來指責我沒有同情心。
“你的同情心,真是廉價又博愛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諷刺的笑。
“既然你這麼心疼她,那就祝你們百年好合。”
我沒有再理會他鐵青的臉色,徑直從他身邊走過。
那一刻,我清楚地知道。
我和陸擇之間,連最後一絲用來拉扯的餘地,都沒有了。
回公寓的路上,我接到了留學中介的電話。
“許小姐,您的簽證已經提前下發了。如果你想提前過去上語言預科班的話,最快這周末就可以走。”
這周末。
恰好是陸家和許家定好的,舉辦訂婚宴的日子。
我看著路邊被風吹落的樹葉,輕聲對著電話說:
“好,幫我定這周末的機票。”
“越早越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