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淩晨兩點,我從雷聲中驚醒。
習慣性伸手摸向床的另一邊,卻隻有一片涼意。
枕邊還殘留著陳嶼洗發水的味道,他卻不在。
我給他打視頻,隔了很久才接:
"怎麼了?我在公司趕方案。"
背景一片漆黑。
我說沒事,掛了。
隨後,我熟練地打開了他行車記錄儀的雲端同步畫麵。
最新的一段音頻,是一個叫"眠眠"的姑娘發的。
通篇沒有曖昧的話,隻有一句讓我從頭涼到腳:
【寶寶三個月了,你說的房子什麼時候能看?】
我跟陳嶼結婚四年,備孕兩年,每次失敗他都安慰我:
"沒關係,順其自然,慢慢來。"
他當然不著急。
拿我的陪嫁去養外麵的小三和私生子,
還有什麼比這更穩賺不賠的買賣?
我麵無表情地將這段音頻保存、備份、發送給我的私人律師。
隨著發送成功的提示音響起,我把床頭櫃上那瓶吃了一半的葉酸扔進了垃圾桶。
這個家,我說散就散。
......
“你把葉酸扔了幹什麼?不想生了?”
早晨七點,陳嶼推開臥室的門。
他身上還帶著清晨的寒氣,手裏提著一份我平時最愛吃的城南生煎。
目光卻直直地盯著垃圾桶裏那瓶白色的藥片。
語氣裏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責備和疲憊。
我坐在梳妝台前,往臉上拍著爽膚水。
從鏡子裏平靜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過期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,隨即將生煎放在桌上。
走過來,雙手習慣性地搭上我的肩膀。
輕輕捏了捏。
“怎麼會過期?上個月剛買的。”
他歎了口氣,像是在包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。
“老婆,我知道你備孕壓力大。但這種事急不來,我不是一直陪著你嗎?”
我看著鏡子裏他那張深情款款的臉。
那張臉曾在無數個夜晚,貼著我的耳朵說沒關係。
說我們還年輕,慢慢來。
而他那個叫“眠眠”的姑娘,肚子已經三個月了。
我微微側身,避開了他的手。
“方案趕完了?”我語氣平淡。
他動作一僵,順勢將手收回,插進口袋裏。
“嗯,弄到淩晨四點。怕吵醒你,就在公司沙發上眯了一會兒。”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裝出一副勞累過度的樣子。
“城南那家生煎排隊人太多,我特意繞路去給你買的,趁熱吃。”
“不用了,我等下約了醫生。”
我拿起一旁的口紅,慢慢塗著。
“又去醫院?”他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。
“許念,你是不是太緊張了?醫生都說你身體沒大問題,就是精神太緊繃。”
他拉過一張椅子,在我身旁坐下。
語重心長地看著我。
“你這樣天天往醫院跑,沒病都要折騰出病來了。聽我的,最近歇一歇,別吃那些藥了。”
我停下手裏的動作,轉頭看著他。
“不吃藥,怎麼要孩子?”
他眼神閃爍了一下,幹笑兩聲。
“緣分到了自然就有了。你要是實在喜歡小孩,大不了以後我們去領養一個,我也不會介意的。”
領養。
他說得多麼大度。
拿我的錢在外麵養著親生骨肉,然後跟我說他可以接受領養。
這算盤打得,整個江城都要聽見響了。
“哦?你真的不介意沒有自己的親生骨肉?”我盯著他的眼睛。
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,移開了視線。
伸手去拿桌上的生煎袋子,試圖轉移話題。
“我介意什麼?隻要是你,怎樣都好。”
他拆開一次性筷子,遞到我麵前。
“先吃點東西。對了,跟你商量個事。”
我沒接筷子,看著他。
“什麼事?”
“公司最近不是接了個大項目嗎,大家都在加班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隨意起來。
“新招的一個實習生,小姑娘剛畢業,外地的。昨天為了項目熬了個通宵,實在太拚了。”
“我看她每天通勤要兩個小時,挺不容易的。”
我心裏一陣冷笑。
實習生。小姑娘。
是那個問他房子什麼時候能看的“眠眠”吧。
“所以呢?”我聲音沒有起伏。
“你在西城區不是有一套空著的陪嫁房嗎?反正平時也沒人住,空著也是落灰。”
他看著我,理所當然地開口。
“不如先借給她住一陣子。就當是公司給核心員工的福利補貼了。”
把我的陪嫁房,借給懷了他孩子的小三住。
陳嶼,你可真是個人才。
“員工福利,應該由公司行政部出麵租房。”我看著鏡子,整理了一下頭發。
“拿老板娘的私產去補貼實習生,陳嶼,你們公司快倒閉了嗎?”
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許念,你說話非要這麼夾槍帶棒的嗎?”
他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“一套空房子而已,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?我這也是為了留住人才。”
“我不喜歡別人動我的東西。”我站起身,拿起包。
“你就是太自私了。”他冷哼了一聲,眼神裏透著失望。
“從小養尊處優,根本不懂底下人打拚的辛苦。算我沒提,一套房子而已,我自己去給她租!”
他氣衝衝地轉身,走到門口又停下。
回頭看了我一眼,語氣生硬。
“晚上我媽要過來吃飯,你早點回來,別讓她老人家等。”
我看著他摔門而去的背影。
拿起手機,點開和律師的聊天界麵。
【財產保全的流程,最快需要幾天?】
對麵很快回複:
【證據確鑿的話,三天內可以申請。】
我鎖上屏幕,拎著包走到玄關換鞋。
陳嶼,你最好多租幾套。
因為很快,你連自己住的地方都要沒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