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與靖安侯府的裴君彥定親八年,從沒見過他對我紅過臉。
直到成親前三日,他帶著一個女人上了門。
那女人懷裏抱著個三個月大的嬰兒,眉眼與裴君彥如出一轍。
她淚眼婆娑地跪在廳中,聲音發顫:
“姐姐,這孩子不能沒有父親......我不敢求名分,隻求姐姐心善,讓他活命。”
裴君彥也跟著跪下,額角滲汗:
“這孩子是我的骨血。她身份實在見不得光。”
“等過了門,對外隻說是你婚前生的,旁人不會疑心。”
丫鬟婆子們擠在廊下竊竊私語:
“嘖嘖,還沒過門就喜當娘!”
“這叫什麼事兒,外室子成了嫡長子?”
我看著那嬰兒的臉,笑了:
“你要我認下失貞懷妊的汙名,再讓他占了嫡長子的身份?”
我爹摔了茶盞:
“裴家的聘禮,原數抬回去!”
當夜宮中來了內監。
我爹硬是用畢生的軍功更換了我的婚約。
裴君彥堵在巷口,眼眶通紅。
"你寧可嫁給別人,也不肯幫我?"
我提著燈籠從他身側走過。
“我嫁人是要做正頭妻的,不是替人做現成的娘。”
......
“沈晚舟,你簡直不可理喻!”
裴君彥的聲音在我身後氣急敗壞地響起。
我停下腳步,轉過身看著這個與我定親八年的男人。
他此刻額角的青筋直跳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我都說了筠筠絕不會威脅你的地位,她隻是個苦命的女子!”
“你爹已經是一品大將軍,你還計較這一個名分虛名?”
“更何況長孫已經生下來了,你一過門就能當母親,這是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福氣!”
我聽著他這番驚天地泣鬼神的奇葩言論。
忍不住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。
這男人的腦子裏裝的都是發黴的豆渣嗎。
“你的意思是,我不僅要平白無故背上未婚先孕的蕩婦罵名。”
“還要拿我爹的臉麵,去給你們侯府的醜事當遮羞布?”
我極其誠懇地發出提問。
裴君彥被我噎了一下,眼神閃躲。
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板,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。
“什麼叫醜事?侯府開枝散葉本就是天大的喜事!”
“你常年跟著你爹在軍營裏混,脾氣粗鄙。”
“我母親本就不太滿意你,覺得你沒有當家主母的寬容。”
“如今筠筠願意伏低做小,你隻要把孩子記在名下,我母親自然會高看你一眼!”
我真想扒開他的頭蓋骨,看看裏麵的水有沒有燒開。
合著我還要感謝他給我送了一頂綠油油的帽子。
“裴君彥,你出門前是不是沒照鏡子?”
我用看智障的眼神上下打量他。
“就你們靖安侯府那窮得連屋頂漏水都舍不得修的破落戶樣子。”
“也配讓我沈家高攀?”
“你這八年來吃穿用度,哪一樣不是我沈家出錢倒貼的?”
“現在你拿著我家的錢,養外室,生私生子,還要我給你們擦屁股?”
裴君彥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瞬間漲紅了臉。
他堂堂侯府世子,最聽不得別人說他窮。
“沈晚舟!你少拿幾個臭錢來羞辱人!”
“士農工商,你們沈家就算再有錢,也不過是泥腿子出身!”
就在這時,巷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靖安侯夫人帶著一群婆子,氣勢洶洶地趕了過來。
她梳著一絲不苟的發髻,滿頭珠翠晃得人眼暈。
一開口就是一股陳年老綠茶的味道。
“君彥,跟這種不知好歹的粗鄙丫頭費什麼話!”
侯夫人走到裴君彥身邊,用極其輕蔑的眼神瞥了我一眼。
“我們侯府乃是百年世家,能看上她,是她祖上積德。”
“既然她連容人的雅量都沒有,這門親事退了也好!”
侯夫人冷哼一聲,高高昂起下巴。
“不過,既然是你們沈家主動悔婚。”
“那八年前定親時,你們沈家送來的那三萬兩聘金,就算是對我們侯府名譽損失的補償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,差點被氣笑了。
這靖安侯府一家子,還真是不要臉他媽給不要臉開門,不要臉到家了。
不僅想白嫖我的名聲,連退婚了還要黑我的錢。
那個叫蘇筠筠的外室,此刻正怯生生地躲在侯夫人身後。
懷裏抱著那個便宜兒子,開始賣力表演。
“夫人,世子,都是筠筠不好......”
“如果不是因為我,姐姐也不會鬧脾氣退婚。”
“隻要姐姐願意回來,我立刻帶著孩子絞了頭發做姑子去!”
她哭得梨花帶雨,仿佛我就是那個拆散他們真愛的惡毒反派。
裴君彥立刻心疼地將她摟進懷裏。
“筠筠,你別說傻話,錯的根本不是你!”
侯夫人更是滿臉慈愛地摸了摸那嬰兒的臉。
“好孩子,委屈你了。既然有人不識抬舉,以後你就是我們侯府正經的世子夫人!”
看著這祖孫三代母慈子孝的感人畫麵。
我默默從袖子裏掏出一把瓜子,磕了一聲。
“演完了嗎?”
我把瓜子皮吐在地上,拍了拍手。
“演完了就把欠我家的錢,一分不少地吐出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