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每年農曆六月十三,全村未婚姑娘抓鬮定"龍王的新娘"。
抽中紅簽者,穿嫁衣、乘竹筏、順水漂走,生死聽天由命。
我沒收到中簽消息,本以為自己安全了。
可經過後堂時,卻聽見了未婚夫壓低聲音吩咐:
"淼淼中簽了,你把紅簽上的名字換成小棠。"
"她怕水,竹筏漂出去半路就得翻,我不能讓她去送死。"
旁邊的人壓低聲音:
"這不好吧?你跟小棠都訂過婚了,萬一她在河上出了事......"
"不會出事的。"
未婚夫猛地打斷,語氣裏帶著一種自己都在說服自己的篤定,
"她水性好,不是淼淼那樣的旱鴨子。"
"可萬一呢?她家那邊怎麼交代?"
他沒怎麼思考,理所當然地接話:
"死不了,我會讓人去下遊等她,頂多讓她在水裏泡一會。"
我沒衝進去質問,隻是平靜離開。
龍王娶親那日,我把縫了三個月的嫁衣,穿在了身上。
沒人知道,這次,我真的要做龍王的女人了。
......
"對了小棠,抓鬮的事你知道了吧?今年中簽的人已經定了。"
我放下碗,"定了誰?"
她看著我,眼神裏有一瞬間的閃爍。
"不知道呢,還沒公布。"
她笑了一下,轉身走了。
門合上的時候,我聽見她在外麵輕輕哼了一句山歌。
曲調很輕快,是青水村姑娘出嫁時唱的那首。
我坐在桌前,看著那碗喝了一半的紅棗湯。
棗核沉在碗底,數了數,八顆。
林淼淼放棗從來放六顆,說六六大順。
八顆,是我的習慣。
這碗湯,是景川告訴她我的習慣後,她照著做的。
還是景川原本給我燉的,讓她端過來的。
想到這裏時,我發現自己並沒有很難過。
隻是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下墜,悶悶地,沉沉地,像石頭沉進河底。
晚上,景川終於來了。
他翻牆進來的,落地的時候踩斷了院子裏一根枯枝,聲響不大,但我聽得很清楚。
"小棠,睡了嗎?"
我躺在床上沒動。
他在窗外等了一會兒,又敲了敲窗框。
"小棠,我有話跟你說。"
我閉著眼睛,沒應。
窗外安靜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他走了。
然後他的聲音從窗縫裏鑽進來,很輕很輕。
"等娶了你,我就帶你去山外麵看看。"
那句話像一根針,精準地紮進了我胸口最軟的地方。
因為這句話他說過很多遍。
十六歲訂親那年說過,去年生辰說過,上個月他來送木耳的時候也說過。
每一次,我都信。
這一次,窗外的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。
我把臉埋進被子裏,一個字都沒回。
他在窗外站了很久,終於走了。
腳步聲遠了之後,我睜開眼睛,看著房梁上掛著的那件嫁衣。
紅色的,領口繡著鳳凰,三個月,一千多針。
明天就是六月十三。
龍王娶親的日子。
我翻了個身,摸到枕頭底下的那個東西。
是一張紙條,今天下午我塞進去的。
上麵寫了一行字,是我托人帶給黑石灘的。
"你願意娶我嗎?"
紙條的背麵,有人用炭筆回了一個字。
"願。"
字跡很重,像是寫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