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我爸冷冷地瞥了我一眼，隨後起身去開麵包車。

“真是不自覺，磨蹭這麼久，把東西搬起來走，一點都不讓人省心。”

“還是我家小瑩寶貝乖，已經在車裏等爸爸了。”

我把東西放進麵包車，爸爸坐在駕駛位上，媽媽在副駕駛，妹妹坐在被雜物堆積的隻剩下一個座位的後排上，我站在車外。

妹妹對擁擠的座位很不開心，撅起嘴巴撒嬌嘟囔：“爸爸要開多久啊，好累啊。”

吳小瑩，今年十六歲，從出生開始隻要我在家裏，就是我這個長姐在照顧。

當時我一邊要維持成績不能下滑，一邊要照看妹妹。

我努力的做到最好，以為這樣就能被愛。

那時候的我，看著妹妹用兒童專用水彩把我的床單塗得一團糟，看著滿地狼藉的撕碎的紙片和文具，終於忍不住向爸爸哭訴。

“爸爸，小瑩一直在我旁邊吵，剛剛還把我的卷子撕了，每天我光收拾她弄亂的屋子都要收拾一個小時，這種情況下我根本沒法專注學習。”

爸爸朝我甩過一記冷眼。

“你們都是一家人，互相幫助一下怎麼了？”

“你妹妹還小，她長大了，難道不幫襯你嗎？你怎麼那麼小心眼？你當姐姐的應該讓著妹妹。”

我變得越來越安靜。

爸媽說我“開始懂事一點了”。

我不再嘗試表達，因為表達會被指責，聽話帶來安全。

我除了兩身校服，再沒有別的衣服換洗。

為此被同學孤立。

初中，高中，爸媽說家裏窮，我還不珍惜東西，沒必要買新衣服。

我看著小瑩獨立房間的衣櫃，很滿，成套書桌上放著兒童水彩。

床腳有一雙鑲嵌著碎鑽的銀色舞蹈鞋。

又走到陽台，陽台放了一張床和書桌。

旁邊就是晾衣架和洗衣機，微風吹過的時候有洗衣粉的香味，這就是我的開放式臥室了。

因為我的安靜，關於未來的事，他們開始替我做決定。

讀什麼學校，他們已經討論好了。

選什麼專業他們已經安排好了。

甚至連我畢業之後的人生也已經有了答案。

離家近的師範學校，填報誌願的時候。

老師和爸媽據理力爭，說我的成績可以上更好的學校。

我爸說：“我們家需要人照顧她妹妹，我和她媽天天要上班掙錢養家，顧不過來啊，而且這學校免學費，家裏也沒錢。”

老師沒有聽這些托詞，隻是靜靜的看著我。

“我不聽他們的，我想聽你的想法，你自己說你想上這個學校嗎？你要是不想，老師絕對拚盡全力幫你。”

我的鼻腔突然酸澀起來，剛想開口。

但是怕一說話就暴露哭腔被爸爸責罵。

我隻好咬緊了嘴唇，舌頭能嘗到血的鐵鏽味。

爸爸又用那種發怒前，咬牙切齒的陰狠語氣說話。

“你不用想那麼多，我們都替你安排好了，你不用操心。”

隨著疼痛的刺激，我終於穩住了聲音。

朝老師點了點頭：“老師，我是自願的。”

我不敢看老師的眼睛，羞愧的低著頭走回教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