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我照常出了門。
沒去跑單,去了藥店。
上次那管凍瘡膏用完了,十天前我讓陳磊幫我帶。
他說好,卻不記得,我也沒再提。
藥店還沒開門,我站在門口等,手指縮在袖口裏。
十根指頭全是裂口,右手食指第二關節那道深一點,結痂又裂,已經看不出原來的皮膚顏色。
凍瘡膏九塊八一管,我買了兩管。
從藥店出來,路過水果店。
門口擺著一箱車厘子,標價八十九一斤。
我停了大概十秒。
昨晚視頻裏那一盤,至少兩斤。
一百七十八。
我跑夜單賺得多的那次,四個小時,一百七十三塊。
差五塊錢。
我的四個小時,換不來她茶幾上的一盤水果。
走出去幾步,我還是翻了陳磊的朋友圈。
三天前,他轉了一條美食探店視頻。
配文是:[周末約?@林栩]
林栩。
我知道這個名字。
他公司新來的同事,他提過幾次。
海歸,業務強,說話好聽。
林栩在下麵回:[你請客我就去~]
陳磊回得很快:[那還用說。]
時間是周三晚上八點。
同一個八點,我在翠苑路口等紅燈。
外賣箱裏三份炒飯,還有一碗酸辣粉。
粉湯灑了一點,我想給客戶道歉,又怕超時扣錢,隻好多繞兩個路口抄近道。
湯還是灑了,被扣兩塊。
那天晚上。
他在約別人吃飯。
又想起上個月生日。
我提前三天跟他說想吃火鍋,不用貴,小區門口那家就行,人均四十。
他說行。
生日當天,我提前收工,洗了頭發,換上那件隻有不跑單時才穿的白毛衣。
火鍋店裏,我坐了四十分鐘。
鍋底從冒泡到不響。
他的消息來了。
[不好意思,公司臨時團建走不開,明天補你?]
那個明天沒來。
我退了鍋底,去旁邊麵館吃了一碗陽春麵。
第二天刷到林栩朋友圈。
日料店,暖光,六個人。
陳磊坐在她旁邊,桌上有刺身,有烤物。
配文:[感謝磊哥張羅,吃撐了~]
那家店,人均三百。
七十五個外賣單。
我吃陽春麵的晚上,他跟別人吃三百塊的日料。
後來他解釋:“團建確實臨時通知,我也沒辦法。火鍋改天,我一定補你。”
語氣聽上去沒錯。
陳磊一直這樣。
每句話單拎出來都像那麼回事。
“你辛苦了。”
“我記著呢。”
“好好歇。”
“別自己嚇自己。”
可這些話堆在一起,我走不過去。
上周,他給林栩轉了一千二。
備注:[上次你墊的咖啡錢+生日隨份子,別跟我客氣。]
同一周,他跟我說手頭緊,裝修的事再等等。
前幾天,電動車電瓶壞了。
那天夜裏下雨,我推了四公裏回去,衣服濕到能擰出水。
換電瓶花了八百我沒告訴他,怕他有壓力。
他也沒問我那天為什麼那麼晚才到家。
這時候才明白,五年後他沒有突然變壞。
他早就是這樣。
以前我在淩晨三點的路上,眼睛隻能盯著導航,看不到他在做什麼。
房款還完,路停了。
我終於看見了。
藥店的塑料袋在手心裏響。
九塊八。
我朝他開口要過的東西,貴的也就是一管九塊八的凍瘡膏。
他沒記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