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謝清禾做過最勇敢的事情就是在許江樹準備跳樓輕生時救下他,並把無家可歸的他帶回自己家裏。
從此,許江樹成了半個謝家人。
他在謝清禾的陪伴下慢慢走出陰影。
不僅和謝清禾上了同一所大學,還憑借過人的頭腦創業成功,僅用四年的時間就一躍成為海城新貴。
他給了謝清禾一場盛大的世紀大婚,毫不避諱地在媒體麵前直言:“謝清禾對我來說,宛若神明。”
結婚三年,零緋聞。
直到,那個從深山逃出來的女人的出現。
隻因她帶著孩子出現在謝清禾的生日宴上,謝清禾就把蛋糕桌掀了,指著那個女人讓她滾出去。
海城的媒體拍下這一幕,戲謔許江樹移情別戀,謝清禾終於“跌落神壇”。
可一向對謝清禾極致偏愛的許江樹,卻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辟謠,更沒有低聲下氣地哄她。
而是刪了所有電子設備的定位,取消了無時無刻的專人行蹤報備。
謝清禾慌了,她懸著一顆心,召集手下所有能用的人,通過三天不眠不休地搜查,終於在一個私人會所找到了許江樹。
她鬆了一口氣,正準備推門而入,卻聽到裏麵傳來談話聲——
“江哥,嫂子找了你整整三天,人都快急瘋了,你還不打算回去嗎?”
“之前嫂子皺一下眉頭你都心疼得睡不著,現在人為了找你都憔悴了,等下累出病來心疼的不還是你嗎?”
“心疼?”許江樹嗤笑一聲,聲音染上幾絲冷意,“看到她那麼狼狽,我還挺開心的。”
正打算衝進來的謝清禾呼吸一滯,下意識停住了腳步。
“我隻不過帶著心悅去她的生日宴見見世麵,她就蠻不講理地毀了我為她精心策劃的宴會,還說讓我帶著心悅滾出她家。”
“她好像忘了,以前是她求著我跟她回家的。”
門外的謝清禾腦子空白了一瞬,不受控製地想起十七歲那年,許江樹在聽到“我帶你回家”時眼睛倏然亮起的場景。
而現在,那場景經歲月磨礪成帶毒的利刃,把謝清禾紮得遍體鱗傷。
裏麵的人麵麵相覷, 有的人忍不住出聲勸解。
“江哥這是在氣頭上呢,誰不知道你和嫂子年少時就相互喜歡,她帶你走出陰影,你給了她獨一無二的寵愛,兩個人相互陪伴走到今天,誰也離不開誰......”
許江樹緩緩吐出一個煙圈,眉眼半掩在霧色裏,像是帶著遺憾的歎息。
“誰也離不開誰?”
“那是因為我的手機,手表,一切電子設備都被裝了定位器,我每天吃了什麼見了誰,說了什麼話都有專人負責向她彙報。這一切都讓我感到窒息,我早就受夠了她的占有欲。”
“從她救了我那天起,我就一直跟在她身後,把她的喜好當做研究課題,把她的情緒當做我自己的情緒,我創業成功後更是給了她我能給的一切,車子,房子,股份。整整十年,我好像都在做謝清禾的許江樹,早就失去了自我。”
“心悅不一樣,在她身邊我能感受到被需要,被依賴,她從大山裏逃出來後又被我救下,明明隻是舉手之勞,但她看我的眼神,就像在看自己的天。”
許江樹回憶起了初見林心悅,她帶著四歲的女兒安安逃跑時被他的車撞到,第一時間就站起來拚命跑時的場景,淩厲的眉眼浮現了一抹憐惜。
可緊接著好看的眉頭皺起。
“我隻不過幫心悅把那個寓意不好的招娣名字改了而已,她就罰我三天不準回家。”
“說是和我冷戰三天,可手機一直顯示有人在隨時查看我的定位。”許江樹冷笑一聲,隱隱有些自得,“所以你們說,到底是誰離不開誰呢?”
那些人麵麵相覷,都從他的話裏品出了什麼,態度轉變了一百八十度。
“是啊,這謝清禾也太強勢了,仗著對江哥你有救命之恩就恃寵而驕,哪個男人不喜歡聽話乖巧的?”
許江樹歎了一口氣,語氣有幾分迫不得已的無奈和嘲諷:“多虧她對我冷戰的那三天,給了我和心悅待在一起的機會,心悅為我洗手作羹湯,為我去學按摩......這些都讓我感到輕鬆愜意,讓我找到了家的歸屬感。”
“有了對比,我才發現原來愛謝清禾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。”
轟——
這些話就像一道道驚雷落在謝清禾耳邊,炸得她腦袋嗡嗡作響,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。
謝清禾好像忘了自己身處何處,隻是麻木地憑借本能地踱步回家。
回到和許江樹生活了四年的別墅,她掃過他賺到第一桶金時給她買的粉鑽,送她的第一輛車,還有他們結婚時大到鋪滿整麵牆的甜蜜婚紗照。
最後,打開保險櫃。
那裏麵是十幾本日記本。
上了大學後,兩個人的專業不同且課業繁忙,經常兩三天都見不上麵。
許江樹的分離焦慮症變得十分嚴重,他居然想要退學去謝清禾宿舍旁邊的早餐店打工,至少每天都可以看到她。
甚至焦慮到有了自殘的行為。
謝清禾又氣又笑,就讓他把想對自己說的話寫在日記本上,等見麵了她會一邊看日記一邊寫回複。
“你每一句話話我都會回應,就說明我一直在你身邊呀,隻不過有一點小小的時差而已。”
從那時起謝清禾就給他的手機安裝定位器,她要時刻知道他的位置,確認他的安全。
可能是時刻都感受到了被在乎的感覺,許江樹的分離焦慮症很大程度上被治愈了,但這個時差對話本也一直在寫。
時至今日,已經攢了厚厚的十幾本。
她以為許江樹會永遠需要這份在乎,可不過短短四年......
他說他受不了這樣的占有欲,他說在另一個女人身邊能讓他更輕鬆。
此之蜜糖,彼之砒霜,原來也可以用在時間上。
謝清禾捂著胸口,支撐不住地彎腰大口喘氣,大顆大顆的眼淚掉了下來。
直到......所有的日記本被火焰吞噬幹淨,隻留下一團黑糊糊的灰燼。
她終於直起身來,用力地擦掉眼淚,撥通了一個電話:“您好,您上次說國外的那個工作......”
“我同意了。”
既然愛她愛得很痛苦,那謝清禾就給他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