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4
我看著他決絕的背影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。
我緩緩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,我明天就去。”
蕭景珩似乎沒想到我答應得如此幹脆,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甩袖離去。
很快,外麵傳來他焦急地呼喊著秦霜名字的聲音,以及眾人遠去的腳步聲。
我走到書桌前,攤開一張新的宣紙。
提筆,隻寫了一個字。
“可。”
我將紙條塞進竹管,重新綁在青鳥的腳上,將它放飛於夜色之中。
距離約定的時間,還有兩天。
第二天,天還未亮。
我便在宮人的簇擁下,備上厚禮,前往驃騎將軍府。
我的馬車剛到府門口,就看到秦霜正穿著一件嶄新的騎裝,英姿颯爽地準備出門。
她看見我,臉上露出一絲訝異,隨即變成了然的笑。
她翻身下馬,走到我麵前。
“公主殿下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。”
她的語氣裏沒有半分恭敬,反而充滿了炫耀。
我從侍女手中接過禮盒。
“昨日是我失態,驚擾了秦將軍,特來賠罪。”
秦霜看了一眼禮盒,嗤笑一聲。
“公主殿下言重了。不過,殿下既然是來賠罪的,是不是該拿出點誠意?”
她指了指旁邊一個裝滿了馬料的木桶。
“今日我的愛駒‘踏雪’還沒用早膳,不如就勞煩公主,替我喂一次馬吧?”
周圍的家丁侍女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讓一國公主親手喂馬,這是何等的羞辱。
我沒有動怒,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。
我放下禮盒,走到木桶邊,徒手抓起一把摻著豆子的馬料,遞到那匹名為“踏雪”的寶馬嘴邊。
馬兒打著響鼻,很快將我手裏的馬料舔舐幹淨。
濕熱的觸感黏在我的掌心。
我麵不改色地,又抓了一把。
直到整個木桶的馬料都被喂完。
秦霜抱著手臂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公主殿下真是好氣度。不過,這‘踏-雪’性子烈,隻認軍功赫赫的主人。不像有些人,隻會躲在深宮裏點燈祈福,百無一用。”
她說完,得意地大笑起來。
我站起身,用帕子擦幹淨手。
“秦將軍說的是。”
“既然將軍已經接受了我的歉意,那我便不久留了。”
我轉身就要登上馬車。
書房的門突然開了,蕭景珩從裏麵走了出來。
原來,他一直都在。
他看著眼前這一幕,眼中沒有絲毫意外,顯然是默許了秦霜的行為。
他走到我麵前,視線落在我沾滿草屑的袖口上,眉頭微皺。
“既然來了,就陪我進去坐坐。”
他拉住我的手腕,不容我拒絕。
我的手腕上,還留著昨天被他掐出來的紅痕。
蕭景珩的目光在那紅痕上停留了一瞬,卻沒有說話。
他將我帶進書房,屏退了左右。
“阿嫵,你今日的表現很好。”
他像是在誇獎一個聽話的寵物。
我知道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白玉瓷瓶,倒出一些藥膏,親自為我塗抹在手腕的紅痕上。
冰涼的觸感傳來,他的動作輕柔得仿佛我是什麼稀世珍寶。
“秦霜的父親,驃騎大將軍,手握京城一半的兵力。如今西北戰事又起,我需要他的支持。”
他替我理了理鬢邊的碎發,語氣是慣用的溫存。
“阿嫵,你最懂事了。再忍忍,等我坐穩了皇位,就再不會讓你受這種委氣。”
又是這種話。
十年了,每次他讓我退讓,都用這種話術來安撫我。
我順從地點點頭:“我明白殿下的難處。”
蕭景珩很滿意我的溫順,他拉著我坐下,竟親自為我斟了一杯茶。
“今日秦霜要出城去西山大營,你陪我一起去送送她。”
我端起茶杯的手一頓。
西山大營,正是拱衛京城的最後一道防線。
也是我那三萬舊部,即將兵臨城下的必經之路。
他要帶我去做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