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飯桌上我媽把收款二維碼遞到我麵前:
“這個月房租800,水電另算,掃碼還是現金?”
我拿筷子的手一僵。
“媽,你說什麼?”
她用手機敲了敲桌子。
“你都滿18了,住家裏交房租,天經地義。”
“那哥呢?”我指著旁邊埋頭幹飯的顧磊,“他都24了,怎麼不交?”
我媽聽見後的嗓門立刻高了:
“你能跟你哥比?他是男孩,以後要娶媳婦買房子,壓力多大你知道嗎?你一個女孩子,吃家裏住家裏,交點錢怎麼了?”
我哥把碗一推,手機屏幕朝我媽晃了晃:“媽,這手機太卡了,換個新的唄。”
我媽的聲音軟下來:“行行行,明天讓你爸帶你去看,要哪個買哪個。”
然後她轉頭看我,臉上的笑容一秒收回。
“愣著幹嘛?轉賬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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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手機屏幕按滅。
手機用了四年,後蓋裂了,用透明膠粘著。
“我沒錢。”
“沒錢?”
我媽冷笑。
“你不是在奶茶店打工了嗎?寒假一個月掙了2200,當我不知道?”
我爸終於又開口了:“那錢留著交房租正好,夠兩個多月的。”
我看著桌上那盤紅燒肉。
一共十塊,顧磊吃了七塊,我爸吃了兩塊,我媽吃了一塊。
我一塊沒動。
“看什麼看?”
我媽順著我的目光落到肉上。
“想吃自己掙錢買。以後家裏的飯也不白吃,一頓10塊,月底結賬。”
我把筷子放下了。
“媽,我是不是你親生的?”
“喲,這話說的。”
她笑得陰陽怪氣。
“不是親生的我能讓你住家裏?你去外頭打聽打聽,哪個18歲的姑娘還讓爸媽養著的?”
顧磊的房間裏傳來遊戲音效和罵娘聲。
我媽衝著那邊喊:“兒子,聲音小點,別傷了嗓子!”
然後她把二維碼又往我麵前懟了懟。
“快點,別墨跡,800塊磨蹭半天。”
我爸站起來去盛飯,經過我身邊時壓低聲音說了句:“別惹你媽生氣。”
我沒動。
“行,我搬走。”
我媽愣了一下,隨即笑出聲:“搬?你往哪兒搬?就你那點錢,租得起房?”
我沒說話,站起來往房間走。
“站住!”她在後麵喊,“我跟你說話呢!”
我房間在陽台邊上,用木板隔出來的,三平米不到。
夏天熱冬天冷,下雨天頂棚會漏,我拿臉盆接著。住了六年。
開始收拾東西。
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。
幾件衣服,兩本課本,一個用了四年的手機。
抽屜最底下有個鐵盒子,鏽跡斑斑。
我打開,裏麵是一張照片,我和一個陌生女人的合影。
那時候我大概三四歲,女人抱著我,笑得很溫柔。
這張照片什麼時候有的,我不記得。
隻記得小時候問過我媽,她說是我撿的,讓我扔掉。我沒扔。
手機又震了。奶茶店群消息,店長問明天誰能加班。
我把照片塞進衣服口袋。
門被推開,我媽站在門口。
“你真要走?”
我沒回頭。
“行,走可以。”
她靠著門框。
“這個月的房租得交,住了二十天,算你五百。”
我把書包拉鏈拉上。
“還有,”她繼續說,“你那個手機,這個月話費是我交的,五十。”
我把書包背上。
“還有上個月的夥食費,我算過了,你一天三頓在家吃,一個月九百,你給八百就行。”
我轉過身看她。
我看著她。
這個女人,從我記事起就這樣。
顧磊是寶貝,我是多餘的。
小時候我以為是自己不夠乖。
後來我以為是自己成績不夠好。
再後來我明白了,跟我怎麼樣沒關係,隻是因為我是女孩。
“我沒錢。”我說。
“沒錢就把手機留下。”
她伸手來搶。
我往後退了一步,她撲了個空,差點摔倒。
扶著門框站穩後,她徹底炸了。
“顧建國!”她衝客廳喊,“你閨女打人!”
我爸跑過來,看看她又看看我,搓著手不知道怎麼辦。
“我沒打她。”我說。
“你推我了!”
我媽指著自己。
“我腰疼,肯定是閃著了!明天去醫院,你出錢!”
我看著我爸。
他躲開我的目光。
“閨女,”他聲音低低的,“給你媽道個歉,這事就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