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棠棠在淘氣堡裏活力四射。
徒留一對父母在外麵各自疲憊。
我想離婚很久了,隻是想起棠棠,有些不忍心。
她才四歲。
她很喜歡爸爸。
每天謝尋一進家門,她都立刻上演乳燕投林。
很難說謝尋不是個好爸爸。
棠棠還在我肚子裏時,謝尋為了點微末漲薪,剛跳槽不久。
加班很多。
他常常頭一天半夜才到家,第二天一大清早陪我去產檢。
產科大廳的椅子上全是孕婦,家屬隻能在外麵等。
沒遮沒擋,風吹日曬。
可是隻要不下雨,謝尋就能掏出筆記本加班。
那時候我在裏麵排隊,抽血也好,繳費也罷,隔著玻璃看到謝尋,都覺得心裏滿滿的,比測糖耐時那杯葡萄糖甜多了。
臨近預產期,血壓突然升上去了。
胎心也不大好。
我直接被扣在醫院裏。
謝尋緊張地走路順拐。
我一晚上做了三次胎心監護,後來都困了。
迷迷糊糊聽見謝尋念叨:“小家夥,這麼折騰爸爸的寶貝,小心出來挨揍啊!”
爸爸的寶貝......現在想來,可太肉麻了。
可那時候,我滿心滿耳聽到的,都是愛情。
生棠棠生了將近二十個小時。
一早被推進產房,耗到中午,我疼得齜牙咧嘴,滿床打滾。
卻還沒開到兩指。
謝尋買了午飯托護士送進來,我卻連餐勺都拿不穩。
旁邊床位的姑娘同樣在痛嚎,我恍惚以為這不是醫院產房,而是精神病院。
淩晨兩點,棠棠呱呱墜地。
小小的她躺在我身邊,一起送回給謝尋。
謝尋握著我的手,哭得像是他也生了一遭。
我想,雖然挺疼,但好像很值得。
“佳佳,我會搬出去。棠棠還小,先跟著你,但是別不讓我見她,行嗎?”
謝尋的聲音打斷我的回憶。
我們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呢?
“行,那你有空隨時來看棠棠。”
我望進謝尋的眸子,卻想不起上一次這樣認真看著彼此是什麼時候了。
我們都挺忙的。
謝尋後來經曆了裁員,現在的工作來之不易,下班晚,離家遠。
棠棠已經好久沒上演過乳燕投林了。
前一陣子家裏門鎖壞了,隻能從裏麵反鎖。
我哄睡了棠棠,守著一屋漆黑,等著給謝尋開門。
他一進門,抖落一身寒風。
我薄薄家居服下,起了一層戰栗。
謝尋低頭換拖鞋,眼睛落在手機屏幕上,失憶般例行公事地溫柔:“怎麼還不睡?”
問完他似乎終於找回記憶,帶著些玩笑語氣:“看我這腦子,我一定盡快修。”
我沒接。
被子裏也是涼的。
浴室裏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,攪走了我的全部困意。
水聲停下後不久,謝尋濕漉漉的體溫掀開我的被角。
我摁住他落在我腰上的手指,心裏有些膩味。
謝尋聲音裏也帶著水汽:“佳佳......”
我後背一僵,挪開他的手,“我困了。”
長夜止息。
我拒絕了謝尋太多次,不知道那些夜裏,他的眼睛裏盛著什麼?
和現在一樣冷靜到疏離嗎?
“那你找到新房子了嗎,什麼時候搬?”
“還沒,我會盡快。”
“那手續......”
謝尋突然別開眼神。
他......在哭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