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我叫周慶元。”他給我撐傘,又指著他身側的人一一給我介紹。
這個是他表弟,那個是他同窗,都是來接船的。
他們人都很好,笑著喊我嫂子好。
這下,變成大紅臉的人是我了。
但我的心頭甜滋滋的。
他領我回周府,周府不大,比沈家小許多。
院子中央種著一棵枇杷樹,青黃色壓滿枝頭。
他引我進堂屋,請我坐下。
他將房產地契一樣樣擺出來,擺在我麵前。
一時間,我倒有些手足無措了。
“聽聞阿螢姑娘算賬算得好。”
“周家沒有沈家那麼大,七間鋪子,良田二百畝,都在這裏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以後都交由你管了。”
說著說著,他的臉又紅了,微垂下眼,不敢瞧我。
“你願意嗎?”
我望著那堆賬冊。
忽然想起沈家的七十五個賬房先生。
我一個也沒見過。
可周慶元把他的全部家底,就這樣攤在我麵前。
忽然感覺麵前的這一堆東西有些燙手,我咽了口唾沫,問他。
“你為什麼要娶我?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,給自己倒了杯水,猛灌了兩口才開口。
“我三年前去過洛陽,住在城南客棧。半夜睡不著,聽見隔壁有打算盤的聲音,一下一下,又快又響。”
“不知怎的,竟睡過去了,睡得格外好。”
“第二日,我去問掌櫃的。掌櫃的說,那是住在沈家的姑娘。”
他耳朵尖也紅透了,像沈夫人多寶閣裏擺著的孩兒紅。
他說的那天我記得。
沈硯新得了一刀澄心堂紙,寶貝得很,說要送去城南老鋪做箋紙。
旁人他不放心,打發我去盯著。
說完他就急匆匆地出門了,忘了給我派車。
我走去城南,走了一個時辰。
師傅年近花甲,眯著眼做紙,我一動不動站在櫃台邊等。
等到師傅把箋紙包好遞過來時,城南的鋪子已挨家挨戶上板了。
外頭日頭西沉,隻餘了半點昏黃。
沈府有宵禁,就算走回去,門也落了鑰。
我隻好在街角找了家小客棧。
“你額頭上全是汗,你很熱嗎?”
我忙給他倒了杯水,又找到蒲扇給他扇扇。
他的汗流得更多了,眼睛閉著,雙手握拳抵在唇邊咳了一聲,繼續說。
“後來我又見過你一回。你替沈公子取茶,掌櫃的多收了三錢銀,你當場撥了算盤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我那時就想......這個姑娘的賬算得這樣清,定是個極通透的人。”
“若我能有幸娶到她,定要把所有賬本都交給她管。”
我張了張嘴,沒發出聲。
我從沒想過,從沒想過,在沈硯嘴裏上不得台麵的愛好。
有人認認真真記了好幾年。
沈夫人,你好像說錯啦。
木頭也不一定是木頭,木頭好像也變成翡翠啦。